“来不及了。”吴岩一把拽住他后领,“楼梯口已经被阴气封了。”
果然,入口处已浮起一层灰雾,隐约有扭曲的人形在其中挣扎。
苏挽云忽然蹲下,从旗袍暗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——是她古董店“灵犀斋”里最常见的那种,印着歪歪扭扭的“平安”二字,五块钱一张,游客专供。
“你拿那个干嘛?”赵无眠一脸懵。
“试试。”苏挽云咬破指尖,在符纸上快速画了道没人看得懂的纹路,“刚才融合的时候,我好像……学会了点什么。”
她将符纸贴在自己心口,轻声念了句谁也听不清的咒语。
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银线,瞬间没入她体内。
下一秒,她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团柔和的光晕,像月光凝成的水珠。
“我靠……”赵无眠瞪大眼,“你这开挂了吧?刚融合完直接解锁技能树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却神色凝重,“她现在很不稳定,强行调用新力量会反噬。”
“总比被怨灵啃了强。”苏挽云苦笑,“我只能撑一会儿。”
她双手合十,那团光晕扩散开来,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,将三人笼罩其中。
几乎同时,灰雾中的怨灵发出尖啸,扑了上来。
光膜剧烈波动,像被雨点砸中的湖面。
“结界撑不了十分钟!”苏挽云额头渗汗。
赵无眠急得团团转,突然一拍脑门:“对了!丹符!我还有最后一张!”
他哆哆嗦嗦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,上面画着歪扭的八卦,还沾着点芝麻。
“这是我师父……哦不,是我师爷传下来的‘五雷破煞符’,据说能引天雷!”
“你师爷是电线杆成精吧?”吴岩翻白眼,“拿来。”
他夺过符纸,指尖阴气一扫——立刻皱眉:“一点灵力都没有,就是张废纸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赵无眠快哭了。
吴岩深吸一口气,忽然扯开风衣领口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陈年疤痕。他咬破手指,以血为墨,在空中画了一道极简的符。
没有光,没有声,只有空气微微扭曲。
下一秒,地下室角落,一只被遗忘的旧陶罐“啪”地裂开,一缕极淡的灰烟飘出,化作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老头,眯眼看了看三人,又看了看逼近的怨灵,叹了口气:“又来?我这刚投胎到一半,又被你召回来了。”
“老张,借你阳寿三分钟。”吴岩冷着脸,“事成之后,我亲自送你过奈何桥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!”老张幽怨,“上次说送我,结果让我帮你盯着城西那个吊死鬼,一盯就是仨月!我投胎都排到下下下辈子了!”
“这次真送。”吴岩难得语气缓了半分,“顺便给你捎壶酒。”
老张眼睛一亮:“二锅头?”
“二锅头。”吴岩点头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。
老张咂了咂嘴,像是在回味什么,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开,浑浊的瞳孔里忽然泛起一丝金光。他抬起枯瘦的手,从长衫袖中抽出一柄折扇——那扇子原本并不存在,此刻却凭空显现,扇骨是惨白的人骨所制,扇面绘着褪色的判官笔与生死簿。
“三分钟啊……”老张喃喃,“够我写一道勾魂令了。”
他脚步轻飘地走向光膜边缘,每走一步,身形便凝实一分。到了怨灵扑击最猛烈处,他忽然展开折扇,口中念出一段古老晦涩的咒语。每一个音节落下,空气都像被重锤敲击,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光膜外,灰雾猛地一滞。
那些扭曲的人形发出凄厉哀嚎,仿佛被无形之手拽住喉咙,纷纷后退。一道道漆黑的锁链自虚空中垂落,缠绕上它们的身体,将它们硬生生拖向地面——那不是水泥地,而是一片翻涌的幽冥黑水,只在老张施法时才短暂显现。
“这是……阴司拘魂阵?!”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,“你从哪请来的地府编外人员?!”
“民国殡仪馆守夜人。”吴岩盯着苏挽云,低声解释,“死前执念太深,魂魄卡在阴阳夹缝三十年,后来被我收服,当了个临时工。”
“临时工还讲劳动法呢!”老张回头怒斥,“你这叫非法用工!”
“三分钟快到了。”苏挽云提醒,声音已有些发颤。她的光膜开始出现裂纹,如同干涸的河床。
老张咬牙,猛地合拢骨扇,朝地面一戳。黑水轰然上涨,瞬间吞没所有怨灵,随即退去,只留下几缕残烟在空气中挣扎,最终消散。
他身子一晃,身形淡了大半。
“好了,活儿干完。”他虚弱地看向吴岩,“酒记得要五十度以上的,别拿料酒糊弄我。还有……下次别再召我了,我真排到下辈子投胎做人的号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如沙粒般崩解,随风飘散。
地下室重归寂静,只有照心镜的碎片还在微微震颤,映出三人疲惫的脸。
苏挽云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,吴岩眼疾手快扶住她。她脸色苍白如纸,指尖冰凉,刚才那一道光膜几乎抽空了她刚融合的灵力。
“我说过你会反噬。”吴岩皱眉。
“可我们还活着。”她勉强笑了笑,靠在他肩上,“而且……我好像真的‘学会’了什么。”
她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极小的银色符文,形状像是一枚钥匙,又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。它缓缓旋转,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气息,与之前那团躁动的红雾截然不同。
赵无眠凑近看,突然瞪大眼睛:“这纹路……和照心镜背面的铭文一模一样!”
“嗯。”苏挽云点头,“融合之后,我脑子里多了些东西。不是记忆,更像是一种……本能。比如刚才那张平安符,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,但身体自己就动了。”
她顿了顿,望向角落里那面碎裂的镜子:“照心镜不只是映照灵魂。它是个‘容器’,封印着某种东西。而我……可能是它的‘持有者’,也可能是它的‘钥匙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