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兔崽子,借我阳魂一用,连杯茶都不请?”正是老张的残念。
赵无眠吓得一屁股坐地:“我靠!还能批发的?!”
老张的小虚影飘到苏挽云面前,眯眼打量她,突然咧嘴一笑:“哟,小丫头长得像你娘。银符现,镜心开,劫数来了,躲不掉咯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吴岩沉声问。
“我知道你小子背的咒,撑不过三年。”老张嘿嘿笑,“横死的债,还得多,阳气就耗得多。你娘当年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吴岩声音冷得像冰。
老张耸耸肩,烟雾身子开始变淡:“巡夜司快到了。第七科的人,可不是好相与的。尤其是那个‘白手套’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化作一缕青烟,钻回瓷碗裂缝,碗也“咔”地彻底碎成几瓣。
地下室陷入沉默。
“白手套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“听着就像个变态。”
“巡夜司第七科,专管‘钥灵’。”吴岩站起身,拍了拍风衣,“他们抓觉醒者,做实验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着掌心的符文,轻声问:“所以……我成了‘钥匙’?”
“不。”吴岩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你是‘锁’,也是‘开锁的人’。”
赵无眠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包薯片,咔嚓咬了一口:“所以……现在咋办?跑路?还是先吃个宵夜?我请,就当压惊。”
吴岩冷冷瞥他一眼:“你刚说请?上个月火锅钱还没给。”
“哎,那叫投资!长期饭票的情感维护成本!”赵无眠理直气壮。
苏挽云忍不住笑了,掌心的符文也微微闪烁,像在回应她的心情。
可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三声缓慢的敲击。
不是脚步声。
像是有人穿着皮鞋,用金属手杖,一下,一下,点在水泥地上。
那声音不疾不徐,像是从楼上传来,又仿佛就在头顶的天花板里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下都像敲在心跳的间隙里,精准得让人发毛。
赵无眠嘴里的薯片停在腮帮子一侧,脸上的嬉笑一点点凝固。他缓缓抬头,盯着头顶那块布满裂纹、渗着水渍的水泥板,喉咙动了动:“……这楼,有三楼吗?”
吴岩已经抬起了头,眼神冷得像霜夜的刀锋。他左手悄然按在腰后,那里藏着一柄短刃,刃身刻满镇煞符文,从未出鞘过。
苏挽云掌心的银符忽然一烫,随即又凉了下来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吹了口气。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,却听见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——
不是从外面来的。
是那碎成几瓣的青瓷碗残片中,最后一缕灰烟正缓缓渗入地面,像泪滴沉入沙土。
“走了……”她喃喃道,不知为何,心里竟有些空落。
“它不是走了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是被人‘请’走的。”
“谁?”赵无眠压低声音,“巡夜司?这么快?”
吴岩没回答。他蹲下身,指尖轻触那几片碎瓷,忽地皱眉——其中一片内壁上,竟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小字,像是用血写成的,又像是釉彩自然裂变而成:“子时勿照镜。”
字迹一现即隐,如同被空气吸走。
“老张留的?”苏挽云凑近看,却只见到一片灰白瓷胎。
“不是他。”吴岩收回手,语气笃定,“是这屋子的‘记忆’。它记得二十年前的事。”
赵无眠打了个寒颤:“所以……我们刚才,其实是站在‘照心斋’的旧址上?”
吴岩点头:“城南拆迁区,老城区地图改过三次。这里原本是照心斋后院,后来加盖成了职工宿舍。怨灵不散,是因为地脉被压住了,而你父母当年……埋了东西。”
“埋了什么?”苏挽云问。
“一面镜。”吴岩看着她,“能照见‘执念’的镜。你娘叫它‘心镜’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震。她忽然又听见那个温柔的女声,断断续续地响起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“挽云,镜不照心,符不镇魂……真正能安魂的,是‘了愿’。”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变得清明几分。
“所以那个‘白手套’……是冲着这面镜来的?”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,“是冲着‘开镜的人’来的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赵无眠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,却听见头顶又传来一声轻笑。
不是皮鞋,不是手杖。
这次,是高跟鞋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由远及近,踩在腐朽的地板上,节奏轻盈,像在跳舞。
三人同时屏息。
苏挽云忽然觉得太阳穴又是一阵刺痛,但这次,她没有捂头。她缓缓抬起手,掌心银符微光流转,竟自动指向了角落里那堆碎砖——那里,半截锈蚀的铜镜框正从瓦砾中露出一角,镜面早已碎裂,却在银符光芒下,泛起一丝诡异的水波纹。
“它在回应我。”她轻声说。
吴岩神色一凛:“别碰它。”
“可它认得我。”苏挽云向前一步,“就像那只碗……它们不是怨灵,是‘等我’的人。”
赵无眠一把拉住她袖子:“等等!你忘了老张说的‘子时勿照镜’?现在都快十一点了!再过一个小时就是子时!搞不好镜子里爬出个穿红嫁衣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头顶的脚步声骤然停止。
紧接着,整栋楼陷入死寂。
连风声都消失了。
连地下室那层阴冷的“油膜”也仿佛被抽走,空气干涩得让人喉咙发紧。
苏挽云却笑了。
她轻轻挣脱赵无眠的手,一步步走向那半截铜镜,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:“你们不觉得奇怪吗?老张的残念出现时,说的是‘银符现,镜心开’……可他根本没见过我掌心的符。”
她蹲下身,指尖距离那碎裂的镜面仅剩一寸。
“除非……这符,早就存在。”
“而他知道。”
吴岩瞳孔一缩:“苏挽云,回来!”
但她已经触碰到了镜框。
刹那间,银符爆发出一道柔和的光,如月华倾泻,不刺眼,却让整个地下室亮如白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