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中,那碎裂的镜面竟缓缓愈合,一道道裂痕如倒放的录像般收拢,映出的却不是他们的倒影——
而是一间老式铺子。
檀木柜台,铜铃轻响。
墙上挂满各式古镜,有唐时海兽葡萄镜,有宋制仙人对弈镜,还有一面通体漆黑、边框雕着九只眼睛的异镜,静静悬在正中。
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,正在擦拭一面小银镜。
她听见铃响,回头一笑。
——正是苏挽云的母亲。
镜中时间仿佛凝固。
苏挽云怔在原地,眼眶发热。
吴岩却死死盯着那面九眼黑镜,声音低沉如雷:“阴瞳镜……巡夜司封禁的‘七不可照’之首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……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镜中的女人,忽然转过头,直直望向镜外——望向苏挽云。
她嘴唇微动,无声说了三个字。
苏挽云读了出来,声音轻得像梦呓:“别开门。”
下一秒,银符光芒骤灭。
地下室的灯“滋啦”闪了两下,彻底黑了。
只有那面残破的铜镜还泛着幽幽的青光,像块埋在土里百年不化的骨头。苏挽云僵在原地,手指还搭在镜框上,冷得跟冰窖里捞出来似的。
“别开门……”她又喃喃了一遍,眉头拧成一团,“开什么门?谁要开门?我妈她——”
“你妈早就死了。”吴岩突然开口,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水泥地。
苏挽云猛地回头:“你说什么?!”
吴岩站在阴影里,风衣领子高高竖起,半张脸藏在暗处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“三年前,照心斋大火,你父母双亡。官方记录是煤气爆炸,但巡夜司的档案写的是‘心镜失控,阴瞳反噬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母亲最后一条留言,就是‘别开门’。”
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
赵无眠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:“好家伙,这母女俩隔空传话,比微信还灵验……我说错了吗?”
没人理他。
苏挽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——那枚银符已经恢复成普通金属片,纹路黯淡,仿佛刚才的共鸣只是幻觉。可她指尖还在发麻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只记得小时候家里总有一面镜子,我爸说那是祖传的宝物,不能碰。后来……后来就搬家了,再后来……”
“记忆被人动过手脚。”吴岩走近一步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往她额头上一贴,“别动。”
苏挽云“哎哟”一声:“你干嘛?!这符纸还有口红印呢!”
“借点阳气。”吴岩面不改色,“你身上有守界失职的印记。有人用‘忘川引’洗过你的记忆,手法很糙,连阴瞳镜的反噬都没遮住。”
“守界失职?”赵无眠眼睛一亮,“等等,你是说……她爸妈原来是巡夜司的人?还是叛逃那种?”
“不是巡夜司。”吴岩盯着苏挽云的眼睛,“是‘守镜人’。照心斋代代相传,职责是封印阴瞳镜。结果他们想逆天改命,用‘钥灵’唤醒心镜,结果——”
“轰!”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,像是有人重重踩过地板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楼上有人!”赵无眠压低声音,手忙脚乱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糯米,“我这可是特制驱邪糯米,泡过朱砂、浸过晨露、还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一把按住他肩膀,眼神死死盯着楼梯口,“阴气在上升,活人没这么重的脚步。”
苏挽云忽然“嘶”了一声,捂住耳朵:“谁在唱歌?”
“什么唱歌?”赵无眠一脸懵。
“童谣……小女孩的声音……”苏挽云脸色发白,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……”
吴岩瞳孔一缩:“糟了,是‘镜灵’醒了。”
话音未落,楼梯口传来“咯噔、咯噔”的声音,像是赤脚踩在木板上。接着,一个穿着红色小皮鞋的脚丫子出现在台阶边缘。
赵无眠手一抖,糯米撒了一地。
“我、我数了啊!七颗糯米镇宅,八颗辟邪,九颗打鬼……怎么还差一颗?!”他慌慌张张趴在地上找。
吴岩一把将苏挽云拽到身后,右手迅速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截乌黑短杖——那是他用家族祖骨炼制的“引魂杵”,专渡横死之魂。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说,“它认得‘钥灵’的气息,不会伤你。”
“那它会伤我吗?!”赵无眠尖叫,“我还没娶媳妇儿呢!我娘还在等我带对象回家过年!”
那红皮鞋一步步走下来,伴随着清脆的童谣声。可楼梯上却始终只有一双脚,没有身体,没有头。
苏挽云忽然伸手,掌心银符竟再次泛起微光。
那双脚停住了。
童谣也戛然而止。
“它……它在看我。”苏挽云咽了口唾沫,“我能感觉到,它好像……饿了。”
“器物生灵,靠执念存活。”吴岩冷笑,“阴瞳镜被封,镜灵无主,自然饥渴难耐。你有‘钥灵’,对它来说就像自助餐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站前面?!”
“你不是想知道自己身世吗?”吴岩淡淡道,“机会来了。”
苏挽云咬牙:“你这人真是冷血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这时,银符光芒忽明忽暗,镜灵的脚开始缓缓后退,似乎在犹豫。
赵无眠趁机爬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,小声说:“要不……咱们先撤?等明天白天,我找人来做法事,烧点纸钱,再送盒月饼,聊表心意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吴岩突然抬手,引魂杵指向天花板,“巡夜司的人到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们用了‘白魇香’。”吴岩皱眉,“专门用来压制失控灵体的禁药,味道像烧焦的杏仁。”
果然,几秒后,一道惨白的光束从天花板破洞射下,紧接着,三道身影轻飘飘落下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 战壕 外套(风衣),手套雪白,脸上戴着半透明的面具,形似哭泣的婴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