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手套……”赵无眠腿都软了,“完了完了,这是巡夜司执法队,专杀漏网之鱼的!”
为首那人缓步上前,声音经过面具扭曲,尖细刺耳:“苏挽云,阴瞳镜关联者,拘押审查。交出银符,束手就擒。”
吴岩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挽云面前。
白手套冷笑:“吴岩?家族诅咒还没赎完,就敢插手禁物案?”
“我只是个引魂人。”吴岩平静道,“不归你们管。”
“那你身后那位呢?”白手套忽然抬手,直指苏挽云,“她体内有‘心镜’碎片,已与阴瞳镜产生共鸣。按《守界律》第三条,当即销毁。”
“销毁?!”苏挽云瞪大眼,“你们疯了?!我可是活人!”
“在我们眼里,你已经是‘容器’了。”白手套缓缓摘下手套,露出苍白的手掌,掌心刻着一枚黑色符印,“奉巡夜令,执行净化。”
吴岩眼神一冷,引魂杵瞬间展开三节,通体泛起幽蓝。
幽蓝的光映在白手套的面具上,像一层薄霜。
空气里那股烧焦杏仁的味道越来越浓,白魇香的烟雾在惨白光束中缓缓盘旋,如细蛇缠绕。苏挽云呼吸一滞,胸口像是被压了块冰,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下意识后退半步,后背却撞上冰冷的铜镜——那面阴瞳镜竟微微震颤,仿佛在回应她的心跳。
“别碰镜面!”吴岩低喝,一把将她拉开。
可已经晚了。
镜面“哗”地荡开一圈涟漪,像水,却泛着青黑色的光。那涟漪扩散的瞬间,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骤降,连白魇香的烟雾都凝滞了。
红皮鞋动了。
不是后退,而是——向前。
“咯噔、咯噔。”
它不再只是脚,轮廓开始浮现:一条褪色的红裙子,瘦小的身形,一头枯草般的黑发垂落,遮住脸。童谣又响起来,这次不是从楼梯口,而是从四面八方,仿佛墙壁、天花板、地板都在哼唱。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……”
巡夜司三人同时抬手,掌心符印亮起,白魇香暴涨,化作一道烟网罩向镜灵。可那烟网刚触到红裙,便“嗤”地消散,如同被什么吞噬了。
“它……它不怕白魇香?!”白手套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。
吴岩冷笑:“你们用的香,是二十年前的配方。而阴瞳镜,是三百年前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镜灵猛地抬头——那不是脸,而是一面小小的、布满裂痕的镜子,映出的不是地下室,而是一片荒芜的庭院,烈火熊熊,一个女人跪在铜镜前,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,嘴里反复念着:“别开门……别开门……”
苏挽云浑身一震。
“那是……我?”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却又像沙子,抓不住。她只记得灼热,皮肉烧焦的气味,还有母亲最后那声凄厉的尖叫:“镜灵不能出世!钥匙不能认主!”
“她看到了。”吴岩低声说,眼神复杂,“记忆的封印,松动了。”
“住口!”白手套怒吼,双手结印,面具上的“婴儿之泪”竟真的流下两道血痕,“执行净化,不惜代价!”
三道黑影同时扑出,白魇香化作利刃,直刺镜灵。
镜灵不动。
只抬起一只枯瘦的手,轻轻一抓。
空气仿佛被撕裂。
一道无形之力横扫,三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向墙壁,面具碎裂,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地下室陷入死寂。
只有那童谣,还在继续。
“满天都是小星星……”
苏挽云忽然蹲下,抱住了头。银符在她掌心发烫,几乎要灼伤皮肤。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,顺着血脉游走,最终停在心口——那里,像嵌进了一块冰冷的碎片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知道‘门’是什么了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颤抖,“不是房子的门……是‘界门’。阴瞳镜是钥匙,照心斋是封印点……我妈不让开的,是通往‘那边’的门。”
吴岩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他收起引魂杵,声音竟罕见地柔和了些,“三年前那场火,不是事故。是你父亲想打开界门,接回你早夭的姐姐——可他不知道,‘那边’送回来的,从来不是人。”
苏挽云猛地抬头:“我……我还有个姐姐?”
“死于百年前。”吴岩说,“照心斋第一代守镜人,也是第一个被镜灵吞噬的‘钥灵’。”
赵无眠瘫坐在地,糯米撒了一地,嘴里还叼着一颗,此刻却忘了嚼:“所以……所以这整个事儿,是个祖传悲剧?姐死,妹继,继了还得疯,疯了还得烧房子?我天,这比我家催婚还离谱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瞪他一眼,随即转向苏挽云,“现在你有两个选择:一,跟巡夜司走,让他们把你当容器销毁;二,跟我走,找到‘心镜’其余碎片,弄清你父母真正的死因。”
苏挽云看着那面阴瞳镜,镜中火光已熄,只剩下无尽黑暗。
她缓缓站起身,银符握紧。
“我选二。”
吴岩点头:“那就走。趁巡夜司增援没到。”
“可他们还活着!”赵无眠指着墙角三个昏迷的白手套,“就这么留着?回头他们非得把咱们列入通缉榜首不可!”
“留个东西,让他们知道厉害。”吴岩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钉,钉入地面,钉头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“这是?”
“吴家祖传的‘镇魂钉’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三日内,他们动不了。等能动,我们也早走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楼梯,风衣下摆扫过满地糯米。
苏挽云最后看了眼阴瞳镜,轻声说:“谢谢你……刚才替我挡了一下。”
镜面微微一颤,仿佛在回应。
赵无眠捡起最后一颗糯米,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这鬼地方,我再也不来了……除非给钱,给双倍。”
三人踏上楼梯,身后的地下室渐渐被黑暗吞没。
只有那面铜镜,依旧泛着微弱的青光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