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巷口弥漫着湿冷的雾气,路灯昏黄,照得青砖墙泛着油光。三人从侧门溜出,拐进一条窄巷,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咱们去哪儿?”苏挽云问,声音还有些发虚。
“城西,旧书市。”吴岩说,“你母亲生前常去的地方。巡夜司不会查那儿——他们嫌脏。”
“脏?不就是卖旧书吗?”赵无眠嘀咕。
“卖的不是书。”吴岩瞥他一眼,“是‘遗物’。死人用过的东西,沾了执念,能通幽。你要是不怕半夜床头多出个借书证,尽管去问。”
赵无眠立刻闭嘴。
巷子尽头,一辆老旧的黑色摩托停在阴影里,锈迹斑斑,却保养得异常干净。
“你骑这个?”苏挽云有点不敢信。
“比打车便宜。”吴岩跨上车,甩给她一顶破旧的皮质头盔,“戴上。别问为什么。”
苏挽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来。头盔内侧,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别开门。”
她心头一颤。
赵无眠缩着脖子:“我打个车行不?我怕我坐后座会吓出痔疮……”
“上来。”吴岩拧动油门,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,“再废话,把你塞后备箱。”
赵无眠哀嚎一声,还是乖乖爬上后座,死死抱住吴岩的腰。
夜风像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苏挽云死死攥着吴岩风衣的下摆,头盔里的耳朵被呼啸的风灌得嗡嗡响。她刚想开口问去哪儿,结果一张嘴,啃了满嘴皮质风衣的味道——吴岩突然一个急刹,摩托歪歪斜斜停在了一片荒草丛生的铁门前面。
“到了。”吴岩熄火,声音冷得像块铁。
苏挽云摘下头盔,环顾四周:荒草半人高,几块歪斜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青白,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。唯一亮着的,是五十米外一个小卖部的霓虹灯牌,上面“长明便利店”四个字缺了“明”字,只剩“长便利店”,看着像哪家阴间连锁。
“这……是墓地?”她声音发颤,“我妈的线索在这儿?”
“不是她埋这儿,”吴岩从摩托后座扯出个帆布包,语气平淡,“是她最后来过的地方。”
赵无眠瘫在后座,脸色发绿,松开手时指甲在吴岩腰上抠出五道印子:“我宣布,我以后只坐高铁!还是无人驾驶的那种!你们俩一个阴气森森,一个阳寿透支,坐你们车等于提前预支阎王殿排队号!”
吴岩懒得理他,径直走向铁门。锈迹斑斑的铁链挂着一把电子密码锁,闪着红光。
“防盗系统?”苏挽云凑近,“现代墓地都这么卷?”
“防活人。”吴岩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,插进锁孔。钥匙上刻着细密符文,一碰锁,红光瞬间变绿,锁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
“你……有钥匙?”苏挽云瞪大眼。
“你妈给的。”吴岩收起钥匙,眼神难得飘忽了一瞬,“三年前,她来这儿烧纸,留了东西,托我保管。说‘如果苏挽云来找,就给她’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震。母亲三年前就预料到自己会来?
三人踩着碎石小路往里走。夜风穿过墓碑,发出“呜呜”低鸣,像是有人在哭。赵无眠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掏符纸,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:“我这有五雷符、镇魂符、驱邪符……哎,吴岩,你说我要是贴一圈,能不能防住自己吓自己?”
“贴吧。”吴岩冷笑,“等会儿鬼没来,野猫先被你炸飞了。”
话音未落,路边一只黑猫“嗖”地窜出,尾巴炸成蒲公英,正巧撞上赵无眠刚贴的符,符纸“啪”地自燃。黑猫惨叫一声,窜上墓碑,居高临下瞪着他,眼神充满控诉。
“我靠!这也能中招?!”赵无眠欲哭无泪,“这叫非战斗减员懂不懂!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,紧张感稍稍缓解。
他们走到一块无名碑前。碑面光滑,没有名字,只刻着一朵半开的昙花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吴岩蹲下,手指在碑底一按,石板无声滑开,露出一个暗格。里面是个檀木盒,盒面刻着与地下室铜镜相同的纹路。
苏挽云接过盒子,指尖刚触到,胸口突然一烫——心镜碎片在她体内轻轻震颤,像是在回应。
她打开盒子,里面没有遗书,没有信物,只有一张老式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,年轻时的母亲站在一座老宅门前,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。她笑容温柔,可眼神深处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恐惧。
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挽云,如果你看到这张照片,说明‘它’已经开始找你了。别开门,也别照镜子。记住,守镜人的宿命不是守护,是封印。妈妈没能做到,但你可以。”
苏挽云眼眶发热,指尖微微发抖。
就在这时,吴岩突然抬手,一把将她拽到身后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声音压低。
空气骤冷。月光忽然被乌云遮住,四周陷入一片漆黑。
“谁?!”赵无眠哆嗦着举起一张“天师符”,结果符纸刚亮,就“噗”地灭了,像被什么东西吹灭的。
“不是人。”吴岩眯起眼,右手已摸上腰间的黑檀木罗盘。
下一秒,整片墓地的墓碑“咔咔”作响,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动。几十个模糊的影子从地底浮出,穿着寿衣,面无表情,缓缓围拢。
“地缚灵?!”赵无眠差点跪下,“这么多?它们不是应该只守自己坟头吗?!”
“被人操控了。”吴岩冷笑,“有人在用阴气炼魂阵,想逼我们现身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红光从天而降,照在无名碑上。碑面突然浮现血字:“交出心镜碎片,巡夜司既往不咎。”
“呵,”吴岩嗤笑,“上次说‘既往不咎’的是你们,火烧我堂哥的时候,可没见你们手软。”
苏挽云握紧照片,心跳如鼓。她忽然发现,那些地缚灵虽然围拢,但脚步僵硬,眼神空洞——像是提线木偶。
“吴岩……它们好像……不太对劲。”她小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