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镜有两面。”老陈声音低沉,“一面照心,一面照影。你体内的碎片能照见真实,而这一块……能照见‘被隐藏的东西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:“你母亲当年,就是用它,看到了‘它’——那个藏在镜子里,顶替了她身份的东西。”
苏挽云呼吸一滞。
赵无眠结结巴巴:“所以……你妈发现……家里那个‘妈’,其实是假的?”
“不是假的。”老陈纠正,“是从镜子里爬出来的‘影’。它们会模仿,会伪装,甚至……会生孩子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苏挽云忽然想起照片背面那句话:“别开门,也别照镜子。”
她浑身发冷。
吴岩盯着那块影之碎片,忽然道:“巡夜司追的,从来就不是心镜碎片。他们怕的是‘影’现世。”
老陈点头:“心镜封印的是‘门’,而‘影’,是门后的第一个逃犯。”
茶馆陷入沉默,只有陶炉上的水,还在不知疲倦地咕嘟着。
良久,苏挽云抬起头,声音很轻,却坚定:“我妈……最后去了哪儿?”
老陈望向窗外夜色,缓缓道:“她去了‘镜屋’——那栋老宅。她说,如果‘影’出来了,她就得回去,把门关上。”
“那栋照片里的宅子?”
“对。它不在地图上,只在‘镜路’里。你得用这两块碎片,才能找到它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……咱们下一步,是要进镜子?”
夜风穿过墓园,吹得纸钱灰烬打着旋儿飞起来,像一群迷路的小鬼。
苏挽云把两块“影之碎片”贴身收好,指尖还残留着那幻象里血滴落镜面的冰凉触感。她低头拍了拍围巾上并不存在的灰,小声嘀咕:“进镜子?听起来像爱丽丝掉进兔子洞,还是恐怖片版本。”
吴岩站在墓碑旁,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眯眼扫视四周,眉头微蹙。“有东西在动。”他低声道,“不是亡魂……是‘影’留下的残迹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马缩了缩脖子,把手里刚点燃的符纸往嘴里塞了半截,又赶紧吐出来:“哎我靠!不是说刚打完收工吗?怎么阴魂不散还带返场的?”
“不是阴魂。”吴岩冷冷瞥他一眼,“是‘镜路’的边界在松动。刚才茶馆里的幻象,触动了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,墓园中央那口废弃的老井突然“咯噔”响了一声,井口边缘的石砖缓缓扭曲,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过的橡皮泥。紧接着,井口浮现出一层水银般的光膜,映出的不是夜空,而是一条长长的、布满镜子的走廊。
“我靠,真•镜中世界?”赵无眠瞪大眼,下意识摸出一张“镇宅平安符”,转头递给苏挽云,“拿着,防身,开过光的,十块钱批发来的。”
苏挽云翻了个白眼,没接:“你那符纸连蚊子都镇不住。”
“嘿,别瞧不起十块钱的符!我这可是从五台山脚下老道姑那儿‘请’来的,虽然她最后追着我打了三条街……”
吴岩没理会他俩的斗嘴,径直走向井口,蹲下身,指尖轻轻触碰那层水银膜。刹那间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他“看”到了。
无数亡魂在镜中走廊里行走,但每一个的影子都与身体错开半步,像是被谁偷偷剪下来,又贴歪了。
“他们在被模仿。”吴岩低声说,“‘影’不只是复制外形……它在吞噬‘真实’。”
苏挽云走近,咬唇:“我妈……也是这样被顶替的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吴岩收回手,“她主动进入镜屋,是去封印,不是被替换。但她可能……已经出不来了。”
赵无眠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:“喂,你们有没有觉得,这事儿越来越像那种‘主角团进副本打最终boss,结果发现boss是亲妈’的狗血剧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和苏挽云异口同声。
就在这时,井口的镜面突然波动,一道瘦小的身影“噗通”一声从里面摔了出来,是个穿着破道袍的小孩,约莫十二三岁,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桃木剑。
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,抬头看到三人,尤其是看到吴岩时,眼睛瞬间亮了:“吴……吴爷?!您还活着呢?”
吴岩皱眉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老君观李瞎子的徒弟!外号‘小半仙’,不过他们都说我半吊子……”小孩一骨碌爬起来,拍着道袍上的土,“我师父让我守在镜路边上,说要是看见穿风衣、脸色比尸斑还白的哥,就赶紧交这个!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,递向吴岩。
吴岩接过铜钱,指尖一捻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:“这是……‘灵根测影钱’?”
“对对对!”小半仙点头如捣蒜,“师父说,进了镜路,真假难辨,得先测灵根。不然你可能走着走着,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别人的影子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马抢过铜钱:“灵根测试?我来我来!我可是正经拜过吕洞宾的!”
他咬破手指,滴了一滴血在铜钱上。铜钱微微发烫,随即“啪”地裂成两半。
“……”赵无眠脸都绿了,“这啥意思?我没灵根?”
小半仙嘿嘿一笑:“意思是你这血……一半是你的,一半是‘它’的。”
“它”字一出,赵无眠当场蹦起来三尺高:“啥?!我被顶替了?!不可能!我昨天还对着镜子唱《爱情买卖》来着,影子对口型都慢半拍,那是我懒!”
吴岩冷笑:“你那不是懒,是‘影’懒得搭理你。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
“别笑了!”赵无眠欲哭无泪,“我现在是人是影都分不清了!这还怎么混江湖?以后谁还叫我‘赵半仙’?该叫我‘赵半影’了!”
吴岩把裂开的铜钱丢还给他:“别废话,带路。老君观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插手。”
小半仙挺起胸膛:“得嘞!师父说,镜路每三更开一次,现在刚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