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钻进鼻腔,吴岩抬手抹了把脸,风衣领口一紧——是赵无眠从后面拽住了他。
“哥,咱能歇会儿不?我这双新买的‘辟邪’运动鞋都快磨出包浆了!”赵无眠喘着粗气,一屁股坐在潮湿的地砖上,顺手从怀里掏出半包受潮的华子,抖了抖,点上,“你说这镜子里的世界,怎么连烟味都这么……蔫儿?”
吴岩没理他,眯眼盯着前方。走廊尽头,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,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
“别抽了,”苏挽云皱眉,“你那烟味儿在这儿散得特别慢,跟贴了符咒似的,黏糊糊的。”
小半仙提着照影灯,灯焰忽明忽暗:“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阴气不是从地底上来的,是从……上面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“咔”地一声轻响。
三人抬头——走廊天花板的镜面裂开一道细缝,一道漆黑的裂缝缓缓张开,如同巨兽的嘴。裂缝中,隐约有紫色的电光窜动,空气开始扭曲,一股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。
“妖域裂缝?!”小半仙惊叫,“这镜中世界怎么跟妖域接上了?!”
“别慌。”吴岩一把拽起赵无眠,“走!”
四人刚冲到铁门前,裂缝猛然扩大,一道紫黑色的能量柱轰然砸下,正中走廊中央。镜面瞬间炸裂,碎片如刀片般四射,其中一片擦过赵无眠的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我靠!我这张脸可是吃饭的本钱!”赵无眠捂着脸跳脚,“谁家妖域能随便放闪电?这不合规啊!”
“少废话!”吴岩一脚踹开铁门,四人鱼贯而入。
门后是个废弃的停尸间。长条瓷砖墙,锈蚀的铁床,墙上挂着几件泛黄的解剖服。最深处,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躺着。
“这布……怎么是湿的?”苏挽云低声问。
她话音刚落,白布下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了下棺材板。
赵无眠一个箭步躲到吴岩身后,脑袋只敢探出半个:“吴哥,这回真不是我吓的啊!我发誓我刚才没放屁!”
吴岩冷笑:“你放屁我都习惯了,还怕这个?”
他缓步上前,手指在风衣内侧一摸,抽出一张黄符。符纸无风自动,轻轻飘向那具尸体。
就在符纸即将触碰到白布的瞬间,尸体猛地坐起!
“啊——!”赵无眠惨叫一声,直接往后一仰,摔进了旁边的铁床底下。
苏挽云吓得后退两步,却见那“尸体”抬起头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正是她自己。
镜中苏挽云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:“你……逃不掉的。影子……已经吃了你妈妈。”
“闭嘴!”吴岩低喝,手中符纸猛然燃烧,化作一道金光劈下!
“尸体”瞬间化作黑烟消散,只留下一滩黑水,在地上缓缓聚成一个“影”字,随即蒸发。
“刚才是……我?”苏挽云脸色发白。
“是‘影’在模仿你。”吴岩收起符纸,眉头紧锁,“它在试探我们,也在……挑拨。”
小半仙举着照影灯四处照了照:“这地方阴气重得离谱,但又不像纯粹的阴间。更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‘记忆残片’。”
“记忆残片?”赵无眠从床底下爬出来,拍了拍裤子,“所以咱现在是在谁的脑子里逛街?”
“差不多。”吴岩走向房间另一侧的门,“赵无眠,你刚才摔那一下,是不是压到什么东西了?”
赵无眠一愣,低头一看,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,封皮上写着三个字:《半仙日记》。
“我靠!这不是我的!我写的是《赵半仙江湖实录》好吗!”他翻了翻,脸色变了,“这字……怎么跟我一模一样?”
吴岩接过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:“今天,我又骗了三个游客,收了两百块。吴岩说我迟早遭报应,可我觉得吧,只要我不死,就没人知道我是假的。但昨晚我做了个梦,梦见我在照镜子,镜子里的我……笑了。而我,根本没笑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:“我开始怀疑了。为什么每次遇到吴岩,我的影子都慢半拍?为什么我总在半夜醒来,发现自己站在镜子前?今天,我偷看了‘灵根测影钱’的结果——我的影子,是空的。”
吴岩猛地合上本子,看向赵无眠:“你……知道这东西吗?”
赵无眠干笑:“哈……哈哈,肯定是恶作剧!谁会无聊到仿冒我的笔迹写日记啊?再说了,我赵半仙行走江湖这么多年,靠的就是一张嘴和一颗心,影子空不空的,不影响我收钱!”
他说着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影子。
可就在这时,他影子的手,缓缓抬了起来,冲他挥了挥手。
“……”赵无眠僵在原地。
“你影子又慢了。”吴岩淡淡道。
“我……我可能是鞋进水了,走路不稳!”赵无眠强辩。
“那你影子怎么还穿着拖鞋?”苏挽云弱弱地问。
赵无眠低头一看——他穿的是运动鞋,而影子脚上,赫然是一双破旧的布拖。
“……”他沉默三秒,突然抬头,咧嘴一笑,“吴哥,要不……咱俩换换?你当半仙,我当道士?我觉得我挺有慧根的!”
吴岩懒得理他,转身推门:“走,别在这儿演脱口秀了。”
门外,是一条向上的楼梯,尽头透出微弱的光。
小半仙紧张道:“上面……好像是墓园?”
吴岩眯眼:“不对。那是‘镜中墓园’。真正的挑战,才刚开始。”
赵无眠拍拍胸口:“没事,我赵半仙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……呃,上面那光怎么是绿色的?”
话音未落,楼梯上方,传来一阵轻笑。
笑声温柔,熟悉。
绿色的光在楼梯口流淌下来,像苔藓在石阶上蔓延。那笑声一荡一荡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仿佛贴着耳廓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