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觉到,空气里阴气极淡,几乎察觉不到,可偏偏有种“被盯着”的错觉,像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树后、草丛、长椅缝隙里。
“它想让我们看见什么。”苏挽云轻声说,她低头看着那只黑猫,“它不是敌人……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“那它是什么?公园管理员?”赵无眠嘴硬,手却悄悄摸出一张皱巴巴的“镇宅符”,还是去年春节从庙里求的,上面印着弥勒佛,背面被他涂鸦成“赵半仙亲授•驱邪专用”。
吴岩没理他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儿童滑梯上。
滑梯是那种老式水泥结构,刷着斑驳的蓝漆。按理说这时间,早该有孩子来玩了,可整个公园空荡荡的,连个遛狗的都没有。
可就在滑梯顶端,隐约有个小小的人影,蹲着,一动不动。
吴岩眯起眼——他看见了。那是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,脸色惨白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正低头玩着一根断掉的跳绳。
“有地缚灵。”他低声说,“怨气不重,但执念很深。”
“小女孩?”苏挽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却什么也没看见,“我又没看到……”
“你体质太弱,只能感应到‘善意’的灵体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她现在……还不算善意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马来了精神:“地缚灵?那不归你管吗?引渡引渡,你不是最擅长这个?我这就去报警,说有孩子走失——哦不对,我得先找个修鞋的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吴岩突然抬手。
黑猫站了起来,尾巴一甩,人形影子也随之站起。它一步步走向滑梯,每走一步,地面的影子就扭曲一下,仿佛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它在引导我们。”苏挽云忽然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吴岩深吸一口气,“但问题是——它想让我们看见的,是那个孩子……还是我们自己?”
话音未落,滑梯上的小女孩突然抬头,直勾勾看向他们。
她笑了。
嘴角咧到耳根,嘴里没有舌头,只有一团漆黑的影子在蠕动。
“啊!!!”赵无眠当场跳起三尺高,手里的咖啡全泼在了风衣上,“吴岩!这超纲了啊!这哪是地缚灵,这是恐怖片反派啊!”
吴岩却纹丝不动,反而向前走去。
他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灵体。小女孩的“影子”被吞噬了——和赵无眠一样。
而吞噬她影子的,正是那团黑影。
“你怕她?”吴岩轻声问赵无眠,没回头。
“废话!谁不怕没舌头还咧嘴笑的!”赵无眠哆嗦着,“我告诉你,我从小就不敢看恐怖片,连《午夜凶铃》都只敢看豆瓣简介!”
“那你刚才在镜中世界,面对自己的影子时,怎么没跑?”
赵无眠一愣,张了张嘴,忽然说不出话。
就在这时,黑猫“喵”了一声,跃上滑梯,与小女孩对视。
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住,黑影开始剧烈扭动。
“它在……对抗?”苏挽云惊讶。
“不是对抗。”吴岩眯眼,“是在‘唤醒’。”
突然,小女孩手中的断跳绳无风自动,像蛇一样缠上她的脖子。她开始剧烈挣扎,可那绳子越收越紧,黑影从她口中溢出,化作一条扭曲的影蛇,直扑黑猫!
黑猫不动,影子却动了。
那人形影子抬手,打出一道极淡的符光——竟是道家“清心咒”的变体。
影蛇嘶吼一声,被逼退三尺。
“我操!”赵无眠瞪大眼,“这猫还会符箓?!它该不会是……我失散多年的师父吧?”
吴岩却神色凝重:“它用的是‘影符’,只有影子修到一定境界才能施展……这猫,不是普通的灵体。”
“那它是啥?”苏挽云问。
“是‘守门人’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守的是人心的门。”
小女孩终于停止挣扎,黑影缩回体内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哭了出来,声音沙哑:“我……我记起来了……那天……下雨……我没带伞……”
苏挽云心头一酸,下意识想上前,却被吴岩拦住。
“让她自己走出来。”吴岩说,“心魔,得自己渡。”
小女孩抽泣着,一步步走下滑梯。每走一步,身上的黑影就淡一分。走到平地时,她已恢复成普通小女孩的模样,怯生生地看着他们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小声说,然后身影渐渐淡去。
黑猫回头看了赵无眠一眼,又“喵”了一声,转身跃入灌木丛,消失不见。
公园恢复了宁静。
“所以……它是在帮我们?”苏挽云问。
“帮的不是我们。”吴岩望向远方,“是帮那些被影子吞噬的人,找回自己。”
赵无眠抹了把脸,长出一口气:“妈的,我以后再也不敢说‘半仙’了……我连只猫都不如。”
赵无眠一屁股坐在长椅上,风衣湿漉漉地贴在背上,咖啡渍像地图一样蔓延开来。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那上面还沾着柳絮和一点猫毛。
“你说……它为啥看我?”他喃喃,“我真没养过猫,从小到大连摸都没摸过。”
吴岩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,抖出一根叼在嘴里,却没点。清晨的风有点凉,吹得烟丝微微颤动。
苏挽云坐在他旁边,捧着咖啡罐,轻声说:“它看你,是因为你丢过什么。”
赵无眠猛地抬头:“我丢过啥?身份证?钱包?上个月租的充电宝还没还?”
“不是这些。”苏挽云摇头,“是比影子更深的东西。你记得吗?在镜里世界,你的影子会说话,它说‘你早就不要我了’。”
赵无眠脸色一白,下意识摸了摸脖子,仿佛那里有道看不见的勒痕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只记得小时候发烧,梦见自己在井底爬,怎么爬都上不去。醒来后我妈说我烧了三天,一直在喊‘别关盖子’……可我家根本没井。”
吴岩终于划了根火柴,点燃了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