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影缓缓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烧得发黑的铜铃铛——那是赵无眠妹妹生前最爱的玩具。
“她……在等你。”苏挽云轻声道,“不是责怪,是等你回来,说一声对不起,或者……说一声再见。”
赵无眠怔在原地,眼眶发红。
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像个孩子似的抽了抽鼻子:“我那时候才七岁啊……我能怎么办……我连自己都救不了……”
烬影静静站着,没有逼近,也没有消散。
吴岩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暗红色的铜钱,边缘刻着细密符文——这是他用百名横死者指甲灰炼制的“引冥钱”,代价是折寿三日。
“用这个,可以短暂唤醒执念残留。”他递给赵无眠,“但你得自己走进去——走进你的记忆。”
赵无眠盯着那铜钱,咽了口唾沫:“进去……然后呢?”
“面对她。”吴岩说,“告诉她你这些年过得不好,总装成混混骗人钱,其实是因为害怕安静下来,一安静,就听见火声。”
赵无眠苦笑:“……你还真了解我。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吴岩把铜钱塞进他手里,“去不去?不去我就收钱了,下次你被鬼追,我可不管。”
“你这人真够朋友。”赵无眠抹了把脸,站起身,握紧铜钱,“行,我去!但要是我死了,你得给我烧十个比特币,我要在地府炒币翻本!”
他说完,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旧楼。
烬影缓缓消散,化作一缕黑烟,缠上他的脚踝,如同引路的绳索。
吴岩和苏挽云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。
“他会好吗?”苏挽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望着天空,“但至少,这次他不用再一个人跑。”
就在这时,苏挽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。
她掏出来一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照片很暗,像是用手机仓促拍下。
画面中央是一张病床,床上躺着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小女孩,约莫七八岁,脸被长发遮了一半,但那枚挂在她手腕上的银铃铛——和赵无眠妹妹生前戴的是同款。
照片下方还附了一行字:“她还在等,但时间不多了。”
苏挽云指尖一颤,手机差点滑落。
“怎么了?”吴岩侧头。
她没说话,把手机递过去。吴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秒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“这医院……是西城脑科,老院区。”他低声说,“二十年前就废弃了,去年因为地基塌陷,整栋楼封了三分之二。”
“可这孩子……”苏挽云皱眉,“她像是……睡着了,但脉搏和呼吸监测仪全是黑屏,这不像现在的病人。”
吴岩没答,只是掏出罗盘。铜针本该指向北方,此刻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,死死偏转,直指旧楼深处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眯起眼,“赵无眠的记忆还没完全唤醒,他的执念刚被引动,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‘外显’?”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在借他的执念做事?”苏挽云声音轻了几分。
风忽然停了。
落叶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铃铛响——叮。
不是风铃,也不是幻听。
是那种老式儿童手摇铃的声音,清脆,却带着锈蚀的滞涩感,像从一口深井底下浮上来。
“走。”吴岩收起罗盘,大步朝旧楼走去,“他进去了,但里面……已经不止他一个人。”
——
楼内。
赵无眠握着那枚滚烫的引冥钱,一步步踏上楼梯。
木阶腐朽,每踩一步都发出呻吟,灰尘簌簌落下,像在抖动一张陈年的裹尸布。空气里弥漫着焦木与霉变混合的气味,可越往上,那味道竟渐渐变了——
是消毒水。
还有……奶香味。
他猛地停住。
三楼走廊尽头,那扇属于妹妹的房门,竟然关着。
可他记得,那晚门是开着的。火起时,妹妹正坐在窗边摇铃铛……
他咽了口唾沫,继续往前。
门缝下渗出一缕微弱的光,像是老式台灯的暖黄。他伸手推门——
“吱呀。”
房间干净得诡异。
墙纸是淡粉色的,床单整齐,小书桌上摆着蜡笔和图画本,床头还放着一只绒毛兔子,耳朵缺了一角——那是他七岁那年偷拿母亲针线给妹妹缝的,后来被猫叼走啃坏了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赵无眠后退半步,“这房子早就塌了……这些……都是烧掉的东西……”
就在这时,床边的小椅子上,多了个背影。
小女孩穿着白裙子,长发垂落,正低头画画。
她手里握着一支红蜡笔,一笔一笔,画得很慢。
赵无眠喉咙发紧,想叫,却发不出声。
他缓缓走近,低头看那画纸——
纸上画着一栋着火的房子,楼下站着一个小孩,正往外跑。
楼上,三楼的窗边,另一个小孩伸出小手,掌心托着一枚铜铃。
而在整幅画的角落,多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影——
一个穿黑袍、戴斗笠的男人,站在火场外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赵无眠浑身一震。
他认得那种斗笠的样式。
——和吴岩昨夜在河边做法时戴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画的是谁?”他颤抖着问。
小女孩没回头,只是轻轻摇了摇手中的铃铛。
叮。
铃响的瞬间,屋内灯光骤灭。
赵无眠手中的引冥钱突然发烫,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。他低头一看,铜钱表面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:“勿信引路者。”
公园的早晨,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树叶,洒在石板路上,斑驳得像谁撒了一地碎银。几个老头在角落里甩着太极扇,动作慢得像是被按了0.5倍速。树影底下,一只黄猫正蹲在长椅上舔爪子,尾巴尖儿一抖一抖的,像在给谁打暗号。
吴岩就坐在那张长椅上,风衣裹得严实,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的烟。他没抽,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烟身,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