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人真是,大白天的装深沉,也不怕中暑。”赵无眠提着个塑料袋晃过来,里面装着三杯豆浆和两根油条,“我跟你说,这公园门口老李家的油条,脆得能当凶器使。上个月有个大妈被油条渣呛着,直接进了急诊——你说邪门不邪门?”
吴岩抬眼,面无表情:“你要是再废话,我就让你也进急诊。”
“得,冷面判官今天心情又阴转暴雨。”赵无眠一屁股坐下,把豆浆塞他手里,“喝,热的。不喝白不喝,我可没说请你。”
吴岩没接,只是盯着对面儿童游乐区的方向。那里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,正独自荡着秋千,没人推,秋千却越荡越高。
“看见了?”吴岩低声问。
“啥?”赵无眠正啃油条,腮帮子鼓鼓的。
“那个荡秋千的。”
赵无眠顺着视线看去,眨了眨眼:“哪儿?就几个小孩在玩滑梯啊。”
吴岩没说话,指尖轻轻敲了敲大腿。他知道,赵无眠看不见。那孩子不是活人——她的脚离地三寸,秋千链子是锈的,而她身下的座位却崭新如初。
“又来活的?”赵无眠咽下油条,声音压低,“你不会真信那张破钱写的‘勿信引路者’吧?我昨儿可是亲眼见你帮赵无眠回溯记忆,那场面,催泪得我都想给你颁个‘年度最佳心灵导师’奖了。”
“我不是引路者。”吴岩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“我是‘偿命人’。每渡一个横死之魂,我的命就短一截。你以为我乐意?”
赵无眠噎住,挠了挠头:“哎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就是觉得,你这人吧,太较真。咱江湖术士讲究的是‘事了拂衣去’,你倒好,每次做完法还跟欠你钱似的。”
吴岩冷笑:“你懂什么。那张引冥钱上的字,不是警告赵无眠的。”
“那是警告谁?”
“是我。”
赵无眠愣住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。
叮——
吴岩猛地抬头。那声音,和昨晚旧楼里的一模一样。
他站起身,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。赵无眠赶紧抓起豆浆跟上:“喂!你去哪儿?油条还没吃完呢!”
游乐区,红裙女孩不见了。秋千还在轻轻晃动,像刚被人跳下。
吴岩走到秋千前,蹲下身,指尖拂过铁链。冰冷,锈迹斑斑,可刚才那女孩坐过的地方,却残留着一丝温热。
“她留下东西了。”他说。
赵无眠凑近一看,秋千座位底下,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,上面用蜡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姐姐说,带这个给穿风衣的叔叔。”
背面还画了个笑脸,眼睛是两个黑点,嘴咧到耳根。
“这……这算啥?灵异版外卖?”赵无眠嘀咕,“还是说现在地府也开始搞客户满意度调查了?”
吴岩没理他,把便利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忽然皱眉。纸背的蜡笔画,在阳光下微微反光——那根本不是蜡笔,是干涸的血。
“走。”他起身就走。
“去哪儿?”
“灵犀斋。苏挽云得看看这个。”
“等等!”赵无眠追上去,“你不怕那纸上有诅咒?万一是什么‘收到此条者,七日内必见鬼’之类的?”
“你要是怕,就别跟来。”
“嘿!我赵半仙怕过谁?我只是……为你的安全考虑!”赵无眠嘴硬着,却还是快步跟上。
路上,赵无眠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刷朋友圈,突然“哎哟”一声。
“怎么?”吴岩头也不回。
“苏姐刚发了条动态。”赵无眠把手机递过去,“你看。”
屏幕上,是张照片:一只青瓷小碗,碗底刻着“灵犀”二字。配文只有一句:“它回来了。”
吴岩眼神一凝。
那碗,是他三年前送她的定魂器,能护她不受阴气侵蚀。可现在,碗沿上,赫然裂开一道细纹。
“她出事了。”吴岩加快脚步。
赵无眠小跑着跟上:“等等!我油条还没吃完呢!你这人真是,一到关键时刻就无视基本法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冷冷道,“再废话,下次做法我让你当替身。”
“别别别!”赵无眠立马闭嘴,却小声嘀咕,“不就是个碗裂了嘛……至于吗?我老家祠堂的香炉都裂成蜘蛛网了,不也照样烧香?”
吴岩没回头,但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灵犀斋藏在城西一条老巷深处,门脸不大,灰墙黛瓦,檐下悬着一串风铃,铜片磨得发亮,却从不作响。只有吴岩知道,那是因为苏挽云早就在铃上贴了符纸——怕惊扰了寄居在屋里的“客人”。
推开木门时,铜铃依旧无声。堂内光线微暗,檀香缭绕,像一层薄雾浮在空气中。墙上挂着几幅古画,画中人物眼神似动非动,偶尔眼角会轻轻抽搐一下。柜台上摆着一排琉璃瓶,瓶口封着黄符,里面囚着些模糊的影子,正无声地拍打瓶壁。
苏挽云就坐在柜台后,低头缝着什么。她穿一件素白旗袍,袖口绣着暗纹银线,像是某种古老的镇魂咒。发髻松松挽起,一支木簪斜插,簪头刻着一只闭眼的蝉。
听见脚步声,她没抬头,只轻声道:“你们来了。”
吴岩径直走到柜台前,将那张血蜡便利贴放在她面前。
苏挽云的手顿了顿,针尖在布面上停住。她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纸条上,瞳孔微缩。
“这是……小满的笔迹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谁。
“小满?”赵无眠凑过来,“谁?你妹妹?闺女?还是你上辈子的情人?”
“住口。”吴岩低喝。
苏挽云却没生气,只是伸手抚过那张纸,指尖在笑脸的眼睛上停了片刻。“她七岁那年死在火灾里。是我没能救她。”
空气忽然沉了下来。
赵无眠挠了挠耳朵,讪讪闭嘴。
“那场火,烧了半条街。”苏挽云继续说,声音平稳,却透着冷,“但只有她一个人死了。没人知道为什么火势绕开了其他屋子,只把她家吞了。后来查出来……是有人用阴咒引了‘火祟’,借她的命点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