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点灯?”赵无眠瞪眼,“啥意思?拿小孩的魂炼邪术?”
“嗯。”苏挽云点头,“点的是‘长明引魂灯’,能照通阴阳两界。但灯芯必须是至纯童魂,且死时含怨不解。”
吴岩盯着她:“所以你一直守着这间灵犀斋,是在等她回来?”
苏挽云抬眼看他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:“我不等她,谁替她讨债?”
赵无眠听得后背发凉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撞到了身后的博古架。一个陶罐“哐当”落地,裂成两半。一缕黑烟从中窜出,瞬间化作人形,张嘴就要扑来。
吴岩抬手,一道金光自掌心射出,那黑影惨叫一声,缩回罐中。他顺手捡起碎片,放回架子上。
“你这儿收的都是些什么玩意?”他皱眉。
“都是些还不清的债。”苏挽云淡淡道,“和你一样。”
吴岩沉默。
苏挽云将那张便利贴小心收进一个漆盒,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钱,放在吴岩手心。铜钱背面刻着一只眼睛,眼珠能微微转动。
“拿着。小满既然托人送信,说明她信你。但这事不简单,她背后有人在推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今晚子时,她会在旧火场现身。她想带你去看一样东西——不是她的尸体,是‘灯’。”
“引魂灯?”
“对。那灯没灭。有人一直在续香火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:“三年了?谁有这本事?还能躲过你俩的探查?”
苏挽云没回答,只是望向窗外。天色渐暗,巷口的风忽然停了,连树叶都不再摇动。
“最近……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?”她忽然问吴岩。
吴岩一怔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该闻闻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每天晚上都闻得到。从墙缝里渗进来,像烧头发,又像烧肉。”
吴岩眼神一凛。
赵无眠左右看看,一脸茫然:“你俩打什么哑谜?我怎么一句听不懂?”
苏挽云没理他,转而从柜底拿出那只青瓷碗,轻轻推到吴岩面前。
“它裂了。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外力。是它……自己想裂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定魂器护我三年,如今自损其身,是在提醒我——有东西要来了。比火祟更老,更饿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而且……它认识你。”
吴岩的手指猛地收紧,铜钱边缘嵌进掌心。
屋外,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。雨点打在屋檐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有人在轻轻挠着瓦片。
雨声渐密,药庐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忽明忽暗,映得三人影子在墙上扭成一团,像几根被风吹乱的枯藤。
吴岩盯着那只裂开的青瓷碗,裂纹从碗心蜿蜒而下,像一道干涸的血痕。他伸手想碰,却被苏挽云一把拦住。
“别碰!”她声音不大,却带着少有的严厉,“这碗沾过小满的魂,现在裂了,怨气会反噬。”
吴岩收回手,指尖微微发麻。他没说,其实从刚才起,右小腿就开始隐隐作痛——那是他家族诅咒的预警,横死之魂未解,阳寿就开始被啃食,像有只看不见的老鼠在骨头里打洞。
“哎哟喂,我说二位,咱能不能先关个窗?”赵无眠蹲在墙角,正拿袖子拼命擦他那副金丝眼镜,“我这‘赵半仙’的招牌可不能毁在一场小雨上,回头江湖上还怎么传——‘半仙出马,淋成落汤鸡’?”
苏挽云白了他一眼:“你那招牌早该摘了,上次算桃花运,给人算出个‘克夫命’,差点被老太太拿扫帚追三条街。”
“那是她老公自己心虚!”赵无眠梗着脖子,“再说了,我这不是靠吴岩罩着,才没真挨扫帚嘛。”
吴岩没理他俩的拌嘴,目光落在碗底残留的一点蜡油上。血红色,带着焦味,和公园里那张纸条一模一样。
“引魂灯……”他低声道,“不是小满点的。是有人用她的执念,当引子。”
“谁?”苏挽云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它认得我。”吴岩抬眼,盯着门外的雨幕,“而且……它觉得我欠它什么。”
赵无眠一听,眼镜差点掉下来:“你欠鬼钱?还高利贷?我说老吴,你平时扣扣索索的,不至于连阴间花呗都还不上吧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冷冷道,却没否认。
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。她袖口不知何时爬上来一只半透明的小蜘蛛,正慢悠悠地织网。
“又来了……”她无奈地抖了抖手,“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,连蜘蛛精都爱往我身上凑。”
“器物精而已,”吴岩瞥了一眼,“估计是这药庐年头久了,木头里生出点灵性。”
“灵性?我看是‘灵骚扰’!”赵无眠夸张地往后缩,“上次她袖口钻出个茶壶精,非说我偷喝它存的陈年普洱,追着我咬了半条街!”
“那是你真喝了。”苏挽云淡淡道。
赵无眠讪笑两声,转移话题:“说正经的,这‘老东西’既然认得吴岩,说明你们家祖上……该不会也干过啥缺德事儿吧?”
吴岩没答。他当然知道。吴家世代为“引渡人”,替横死者解怨,可百年前一场大错,引渡失败,反被怨魂反噬,从此血脉背负诅咒——若不尽责,便被怨气侵蚀,化作行尸走肉。
他卷起左臂衣袖,皮肤下隐约有黑线游走,像活物般缓缓蠕动。
苏挽云看见了,呼吸一滞:“你……妖力侵蚀?”
“没事。”吴岩放下袖子,“老毛病。”
“这叫老毛病?这都快爬到肩膀了!”赵无眠瞪眼,“你再这么扛着,下次见鬼就不是‘看见’,而是‘变成’了!”
“我没得选。”吴岩声音低沉,“小满的执念指向苏挽云,说明她的死和灵犀斋有关。而引魂灯背后的东西……既然认得我,那就更不能躲。”
屋外雨声骤停。
死寂。
煤油灯“啪”地爆了个灯花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屋檐上,传来“哒、哒、哒”的轻响,像有人穿着湿鞋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