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屏住呼吸。她阴阳眼微弱,但此刻,她清楚看见——屋外廊下,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影,没有脸,手里提着一盏灯,灯焰幽绿,像腐烂的萤火。
“它来了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赵无眠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,抖得跟帕金森似的:“我、我这有新买的‘五雷符’,据说灵验得很!”
“你那符是地摊上十块钱三张买的。”吴岩冷笑。
“可、可我画得诚心啊!”
“诚心能炸出个火星我都算你厉害。”
“你俩能不能别吵了!”苏挽云突然低喝,“它……进来了!”
话音未落,门缝下渗进一股黑烟,带着焦木与腐肉的气味。那盏绿焰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堂屋中央,灯芯一跳,竟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——和吴岩,有七分相似。
吴岩瞳孔骤缩。
“……爷爷?”
赵无眠差点把符纸吞了:“你爷不是早……嗝屁了吗?”
“他死了三十年。”吴岩声音发紧,“可这灯……是吴家引魂灯,只有血脉至亲才能点燃。”
黑烟凝成人形,那张脸渐渐清晰——正是吴岩的祖父,吴玄真。但眼神空洞,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。
“岩儿……”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,“你……该回来了。”
吴岩后退半步,冷汗滑落。
他知道,这不是爷爷的魂。
是有人,用他的血脉,借尸还魂。
“谁在操控你?”他咬牙问。
黑影不答,只抬起手,指向苏挽云。
“她……不该活。”
苏挽云浑身一僵。
赵无眠一把将她拉到身后,举着符纸的手还在抖,却硬撑着喊:“你这老东西,欺负姑娘算什么本事!有本事冲我来!我可是……‘赵半仙’!”
黑影冷笑,绿焰暴涨。
吴岩猛地扑上,一掌拍向灯焰。
“滚回阴间去!”
掌风扫过,灯灭。
黑烟炸散。
风从破窗灌入,吹得煤油灯摇曳不定,墙上的影子像被撕碎的纸片,四散纷飞。
那盏绿焰灯倒在地上,灯芯尚存一缕幽光,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。吴岩的手掌被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迹,但他恍若未觉,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滩逐渐消散的黑烟。
“不是爷爷…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,“是‘它’借了他的形,但魂不全。残缺的执念,拼凑出来的假象。”
苏挽云扶着门框,脸色发白。她袖口那只小蜘蛛早已化作一缕轻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她喃喃道:“刚才……它看我的眼神,不像恨,倒像是……怕?”
“怕你?”赵无眠揉了揉眼镜,狐疑地看向她,“你又不是什么千年大妖,它怕你作甚?再说了,你连只鸡都没杀过。”
“正因她没杀过。”吴岩忽然抬头,目光如刀,“所以它才怕。它是怨气所聚,越是沾过血、背过命的,越能被它侵蚀。可苏挽云……她的魂太‘净’了,像一面镜子,照得出它所有的破绽。”
赵无眠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所以……咱们这儿不是多了个累赘,是多了个‘照妖镜’?”
苏挽云翻了个白眼:“少套近乎,刚才你把我拉身后,是为了挡刀吧?”
“哪能啊!”赵无眠讪笑,“我那是……战术性掩护!”
吴岩没理会他俩的斗嘴,蹲下身,用指尖轻轻拨开那盏熄灭的引魂灯。灯底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,几乎被烟熏覆盖——
“癸未年七月初七,子时三刻,归。”
他瞳孔微缩。
“癸未年……是爷爷死的那年。”
赵无眠凑过来一看,脸色也变了:“七月初七?鬼门开的日子?你爷爷总不至于挑这天给自己办头七吧?”
“不是头七。”吴岩声音低沉,“是封印日。那年七月初七,爷爷亲手封了某个东西……就在灵犀斋地下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跳:“所以小满的死……和那个被封印的东西有关?”
“恐怕不止是有关。”吴岩缓缓站起身,左臂的黑线似乎又向上爬了半寸,“有人在解封。用小满的执念,用我的血脉,一步步,把那个东西……唤回来。”
屋内陷入沉默。雨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,打在瓦片上,像无数人在低语。
赵无眠搓了搓胳膊:“我说,咱要不先撤?等天亮,我去找我师父讨几张真符?我这十块钱买的,确实不太顶用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苏挽云忽然说。
她指向窗外。雨幕中,远处巷口,一盏灯亮着。
幽绿色的焰,在雨中不灭。
而且,那灯……正缓缓移动,朝着药庐的方向走来。
“不是刚才那盏。”吴岩眯起眼,“这是第二盏。”
“有人在点引魂灯。”苏挽云声音发紧,“而且……点的,不止一盏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意思是,有人在同时引多个魂?疯了吧?这要引出群魔乱舞,整个城都得变鬼城!”
吴岩沉默片刻,忽然转身,从药柜最底层抽出一个老旧的木匣。匣子用红绳缠了七道,锁扣锈迹斑斑,却透着一股沉沉的阴气。
“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东西。”他低声说,“他说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打开。否则,‘门’就真的关不上了。”
苏挽云盯着那木匣:“你现在要开?”
“不是我要开。”吴岩抬眼,目光如铁,“是它,逼我开。”
他伸手去解红绳。
赵无眠一把按住他的手:“老吴,你可想清楚!你爷爷可是因为这东西死的!你要是也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吴岩打断他,“可如果我不做,死的就不止我一个。”
他轻轻推开赵无眠的手,一根根,解开了红绳。
第一道解开时,屋外的雨忽然停了。
第二道解开时,煤油灯的火苗变成了绿色。
第三道解开时,远处那盏移动的绿灯,停了。
等到第七道红绳落地,木匣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
里面没有符咒,没有法器,只有一面铜镜。
镜面蒙尘,背面刻着八个古篆:魂引归途,门启无渡。
吴岩伸手去拿铜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