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镜面的刹那,他眼前一黑。
幻象涌现——
一间地下的密室,墙上挂满符纸,中央一口青铜棺,棺盖上压着七盏灯。一个老者背对着他,正在念咒。那是年轻的吴玄真。
突然,棺中一声巨响。
灯灭六盏。
老者猛然回头,脸上竟和吴岩一模一样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它已经醒了。”
幻象破碎。
吴岩跌坐在地,冷汗涔涔。铜镜静静躺在他手中,镜面依旧模糊,却隐隐有血丝在其中游走,像活物在呼吸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苏挽云扶住他。
吴岩喘息着,声音沙哑:“我看见了……那个被封印的东西。它不是鬼,不是魂,也不是妖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赵无眠问。
“是‘门’。”吴岩缓缓抬头,“一道不该存在的门。而我爷爷……是守门人。”
屋外,雨又下了起来。
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药庐的瓦片上,像无数小鬼在屋顶跳踢踏舞。屋内,那盏幽绿的引魂灯还在晃,灯焰一缩一缩,仿佛也怕冷。
吴岩靠着墙,手里攥着铜镜,指节发白。镜面上的血丝还在动,慢悠悠地绕圈,像条吃饱了的蛇。
“门?”赵无眠蹲在门槛上,一手撑着油纸伞——这会儿雨下得蹊跷,外头明明大雨倾盆,他这把破伞底下却滴水不漏,“啥门?地铁口那种?还是小区物业天天贴封条的地下室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“是……阴阳之间的门。一旦开了,两界混杂,活人见鬼,鬼也见鬼,连外卖小哥都分不清该送阳间还是阴间。”
苏挽云拧了条热毛巾递过去,指尖微凉:“你别吓我……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得赶紧报警?110管不管这种事?”
“管个屁。”赵无眠收了伞,抖了抖袍子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,胸口还绣着歪歪扭扭的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”,据说是他师父传的,其实是地摊十块钱买的,“这事儿得找专业人士。”
“你不是专业人士?”苏挽云挑眉。
“我是半仙,又不是全仙。”赵无眠理直气壮,“再说了,我只会画平安符、看桃花运、帮人找丢的猫。这种‘界门’级别的玩意儿,我连听都没听过,顶多在抖音刷到过灵异博主瞎扯。”
吴岩抹了把脸,冷汗混着雨水,黏糊糊的。他盯着铜镜,低声说:“我爷爷当年封门时,用的是‘断脉诀’,以血脉为引,镇门百年。可现在……门要开了,说明守门的血脉断了。”
“你家没人了?”苏挽云轻声问。
吴岩苦笑:“我爸早年车祸,我妈改嫁。我是独苗。吴家这一脉……就剩我一个了。”
赵无眠吹了声口哨:“嚯,这不就是传说中的‘家族使命,最后传人’桥段?老惨了。”
“你还笑得出来?”吴岩瞪他。
“我不笑,我就哭了。”赵无眠耸耸肩,“再说了,你不是还有我吗?我虽然不专业,但我讲义气啊!大不了咱们组团去阴间旅游,我当导游,你掏钱。”
苏挽云忍不住噗嗤一笑,随即又捂住嘴:“对不起……这会儿笑好像不太合适。”
“笑一笑挺好。”吴岩也扯了扯嘴角,“总比哭强。”
就在这时,铜镜突然“嗡”地一震。
三人一愣。
镜面血丝骤然聚拢,凝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子时三刻,门启无渡。”
“这是啥意思?”赵无眠凑近看,“子时三刻……不就是凌晨一点半?无渡?不能渡?还是没人收渡?”
“意思是,”吴岩缓缓站起身,风衣下摆还在滴水,“再过两个多小时,那扇门就要彻底打开。而‘无渡’,是说……没人能渡它过去。要么关门,要么……两界崩塌。”
“那咋办?”苏挽云声音发紧。
“关门。”吴岩眼神一冷,“用断脉诀。但需要三样东西:守门人之血、镇魂器、还有……传承之火。”
“前两样好说,”赵无眠掰手指,“你有血,铜镜是镇魂器,可‘传承之火’是啥?打火机行不行?我这有Zippo,还是骷髅头款的。”
“是守门人代代相传的灵火。”吴岩摇头,“据说藏在灵犀斋地窖最深处,只有吴家人能点燃。”
苏挽云一愣:“地窖?可我开店这些年,从没发现什么火啊灯的……就堆了些老货和防潮的石灰包。”
“带路。”吴岩已大步朝外走。
“等等!”赵无眠一把拉住他,“外头雨这么大,你不怕又撞见那黑袍子?”
“怕也得去。”吴岩回头,眼神坚定,“总不能等门开了,让全城的人都变成守门人吧?”
三人冒雨穿过小巷,奔向灵犀斋。
路上,一只湿漉漉的纸扎小马从排水沟里蹦出来,绕着苏挽云脚边转圈。
“又来?”她叹气。
“灵界磁铁就是你。”吴岩嘴角微扬,“连纸扎玩具都爱你。”
“这马还挺可爱。”苏挽云弯腰捡起来,小纸马在她掌心轻轻点头,像在道谢。
赵无眠翻白眼:“你们聊,我先走一步,别等我回头也被啥小狐狸小花妖缠上,说我负心汉。”
到了灵犀斋,苏挽云掏出钥匙,开门进地窖。
地窖阴冷潮湿,堆满旧木箱、蒙尘的瓷器和几尊缺胳膊少腿的佛像。吴岩蹲在角落,伸手摸向一块青砖,猛地一掀——
砖下,是个铜制小炉,炉心一点灰烬未冷,竟缓缓泛出幽蓝火光。
“火……还活着?”苏挽云震惊。
“不是火活着,”吴岩低声道,“是‘它’一直在等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……你家祖宗还挺敬业,死了百年,火都不灭?”
“不是祖宗。”吴岩盯着炉火,声音低沉,“是执念。守门人的执念,比命还长。”
他割破手指,血滴入炉中。
“嗤——”
蓝火骤然腾起,照亮三人面孔。
就在这时,地窖外,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吴家的小子,火燃了,门也就真开了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