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转世投胎成了赵半仙？”吴岩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，“百鸟来朝？我看是乌鸦嘴开光。”
赵无眠噎住，干笑两声：“你这人，一点幽默感都没有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天边的青灰色渐渐染上淡金，山林轮廓清晰起来。破庙的门吱呀晃动，像有谁在里面轻轻推。
“这庙……以前是干什么的？”苏挽云问。
“义庄改的。”吴岩道，“民国时候，这山上常有横死的挑夫，尸体运不下去，就暂放这儿。后来香火断了，没人管，就成了孤魂野鬼的歇脚地。”
“怪不得我一进来就觉得……有人在看我。”苏挽云下意识摸了摸后颈。
赵无眠立刻紧张起来：“别别别，你可别说是那种‘看’！我最怕被人暗中观察，尤其是那种没穿衣服的……”
“你脑子里除了女人就是鬼？”吴岩斜他一眼。
“这不是职业习惯嘛！”赵无眠理直气壮，“我这叫未卜先知，洞察先机！再说了，你俩一个能通灵，一个能招鬼，我夹中间不得多留个心眼？”
正说着，庙里突然“咚”地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。
三人瞬间警觉。
吴岩抬手示意安静，缓步走近庙门。赵无眠一把拽住他后领：“你别冲动！万一是个女鬼，看见你这张冷脸，以为你欠她钱怎么办？”
“那你去？”吴岩反问。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怕影响团队士气嘛！”赵无眠嘴硬。
苏挽云叹了口气，从包里摸出一串铜铃——那是她店里最老的一件古董，据说是清代道士用过的。她轻轻一晃，铃声清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。
庙内，安静了。
吴岩推开门。
阳光斜斜照进庙堂，尘埃飞舞。供桌上倒着一个破碗，旁边是一截烧了一半的红蜡烛。墙角堆着几件破旧衣物，像被人匆忙丢弃。
“没人。”赵无眠探头张望，“估计是老鼠。”
“不是老鼠。”吴岩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拂过地面——那里有一道湿痕，像泪渍，但带着淡淡的桃木香。
和苏挽云耳钉的味道一样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低声道，“而且……留下了东西。”
他从供桌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。纸上画着一扇门，门上有九个锁孔，其中一个被一道红线圈住。纸角写着一行小字：“钥匙已动，门将启。守夜人非敌，亦非友。桃木为契，血为引。”
“又是谜语人。”赵无眠撇嘴，“这年头连鬼都流行发加密短信？”
苏挽云盯着那扇门的图案，忽然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。她眼前闪过一个画面：一间老屋，墙上挂着一面铜镜，镜中映出的不是她，而是一个穿青衫的女子，正缓缓抬手，指向她的耳朵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见过这扇门。”她扶住额头，“在梦里。”
吴岩皱眉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最近……每晚都梦到。”她声音发颤，“那个女人……她说她是‘守门人’，说我是她选中的‘钥匙’。可我不记得……我不记得认识她。”
赵无眠挠头：“所以你是被附身了？还是继承了什么失传的家族使命？要不我给你做个八字合盘？收费打八折。”
“别闹。”吴岩盯着那张纸，眼神凝重，“‘桃木为契，血为引’——你的耳钉不是装饰，是封印，也是钥匙。有人用你的血，签了契约。”
“谁？”苏挽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收起纸，“但既然她选了你，说明你身上有她需要的东西。也许是血脉，也许是记忆……甚至，是灵魂的一部分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：“所以苏姐你现在是‘人机合一’？一半是你，一半是那个守门人？那……那咱俩还能正常聊天吗？会不会突然冒出个古人语气？”
苏挽云白他一眼：“你才人机合一，你全家都人机合一。”
正说着，她耳钉突然“叮”地轻响一声，像被风吹动的风铃。
三人一怔。
紧接着，庙外传来脚步声——很轻，像是赤脚踩在落叶上。
吴岩瞬间挡在苏挽云身前，右手已摸向风衣内侧的符纸。
赵无眠腿都软了：“别、别告诉我又是守夜人……”
脚步声停在庙门口。
阳光下，一个穿着褪色红肚兜的小孩站在那儿，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老虎。他抬头，咧嘴一笑，嘴角裂到耳根——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脸。
“哥哥，”小孩声音稚嫩，“你们……看见我娘了吗？”
吴岩眯眼——这孩子身上缠着浓重的怨气，死于非命，却执念未消。
“又是个横死的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替他了愿，不然他迟早化煞。”
赵无眠欲哭无泪：“咱们刚惹上守夜人，现在又来个索命童鬼？这团队风险系数超标了吧！”
吴岩没动，目光死死锁在那孩子脸上。那笑容太不自然，像是用针线硬生生扯开的皮囊。
“你娘……是谁？”苏挽云试探着问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小孩歪了头，眼珠不动地盯着她：“穿蓝布衫，梳两条辫子，她总在山下捡柴。那天她没回来，我就来找她。”他举起布老虎，“这是她给我缝的，可路上掉了，我得找到它。”
赵无眠小声嘀咕：“这不像是冲咱们来的……倒像是真迷路的孤魂？”
“孤魂不会笑成那样。”吴岩冷冷道，“它在试探。”
苏挽云却忽然向前一步。
“等等。”她抬手拦住吴岩，从包里翻出一块淡黄色的平安符——是她前些日子在旧市集淘来的，本打算供在店里镇宅。她蹲下身，将符纸轻轻放在地上，推到小孩脚边。“先拿着这个，暖暖身子。你娘的事，我们帮你查。”
那孩子低头看着符纸，嘴角的裂口缓缓收拢了些，露出一个近乎正常的笑容：“谢谢姐姐。”
他蹲下来，小心翼翼地把符纸折好，塞进肚兜里。动作竟有几分天真。
吴岩皱眉：“你不怕它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