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还没伤人。”苏挽云低声说,“而且……它找的是娘,不是仇。怨气虽重,但执念干净。”
赵无眠瞪大眼:“你这逻辑太危险了!上个月你说那只吊死鬼‘眼神悲凉’,结果差点把你魂勾走!”
“那次是意外。”苏挽云不服气。
吴岩沉默片刻,终于收回了手里的符纸。他盯着那孩子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满。”小孩说,“五岁。”
“五岁……死多久了?”赵无眠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小满摇头,“山上的叶子绿了七次,又黄了七次。”
“七年……”苏挽云心头一沉,“这孩子在这山里游荡了七年,没人超度,也没人收他。”
吴岩忽然道:“你娘出事那天,是不是下着雨?”
小满猛地抬头,眼神一颤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山道湿滑,挑夫常在这段摔死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你娘是被人背下山的,对不对?背她的人,右肩有道疤。”
小满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,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:“是王叔!王叔背我娘下山的!可后来……后来他们说她死了,不让我见……我追上来,可我跑不快,摔下了崖……”
他抽泣着,布老虎掉在地上,沾了泥。
庙里一时安静。
赵无眠抹了把脸:“所以是母子双双横死,尸体都曾停在这义庄?怪不得这庙阴气重得像泡在冰水里……”
吴岩看了苏挽云一眼:“你那平安符,能镇他一时,但留他太久,会引来更多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挽云点头,“但我们得先确认他娘的埋骨处。不然他执念不散,就算强行超度,也会重回此地。”
赵无眠叹气:“所以现在咱们的行程从‘逃命’变成了‘寻亲’?我建议加钱,至少翻倍。”
没人理他。
苏挽云从包里取出一只小瓷瓶,倒出几粒朱砂混着香灰的药丸,递给小满:“吃下去,能让你少些痛苦,也能……让我听见你想说的。”
小满乖乖接过,一口吞下。
刹那间,苏挽云瞳孔一缩,眼前景象骤变——
她看见暴雨中的山道,一个女人倒在泥泞里,蓝布衫被血染成紫黑色。一个独肩有疤的男人背起她,匆匆下山。而崖底,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石缝中,胸口插着半截枯枝,眼睛却还睁着,望着山顶的方向……
画面戛然而止。
她踉跄后退,吴岩一把扶住她。
“你看到了?”他问。
苏挽云喘息着点头:“女人被抬回村后,村里人说她‘冲撞山神’,不让下葬,尸体停了七天,曝在义庄外。孩子摔死后,尸首被野狗拖走,直到三天后才被人草草埋在松树林西头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发涩:“他们不是没人管,是被当成不祥,扔了。”
赵无眠脸色发白:“这哪是民俗,这是吃人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,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黄纸,用朱砂快速画了一道引魂符:“天快亮了,趁阳气上来前,带他去松林。”
“你要帮他超度?”苏挽云问。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,“我只是带路。能不能放下,得看他自己的心。”
小满站在门口,抱着布老虎,静静听着。
阳光终于爬上山顶,照进破庙。他的身影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一行人下山时,雾已散尽。
山风依旧冷,但不再刺骨。赵无眠一路嘀嘀咕咕,说这趟活儿不该接,既没报酬,又招是非,回头得在店里挂块“驱邪业务,概不赊账”的牌子。
苏挽云耳钉的桃木纹路渐渐冷却,但那股淡淡的香气,却始终萦绕在她耳畔,像某种无声的低语。
她忍不住摸了摸耳朵,心想:那扇九孔之门,是否也关着一个母亲,和她再也找不回的孩子?
而吴岩走在最前,掌心的红痕隐隐发烫。
他知道,守夜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。
山脚下的松林像一排排沉默的守卫,枝叶间漏下斑驳的月光。三人一鬼,踩着湿漉漉的落叶往里走,小满飘在半空,光着脚丫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。
“娘说,松树底下好乘凉……可她没说,死人也爱在这儿躺着。”
赵无眠一个趔趄,差点被树根绊倒,手里的罗盘“哐当”摔在地上,指针疯了似的转圈。
“我靠!这破玩意儿又失灵了?”他捡起来吹了吹灰,又往嘴里哈了口气,跟搓暖宝宝似的,“上次还是在洗脚城门口失灵,那是煞气重,这儿怎么也……”
“因为这不是普通松林。”吴岩停下脚步,眯眼看向深处,“是‘困龙局’——活人进不来,死人出不去。有人用风水钉死了这片地。”
苏挽云打了个寒颤,不是因为冷,而是她耳钉突然又热了一下,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呵了口气。
“小满,你记得家在哪吗?”她轻声问。
小满歪头想了想,忽然指向左侧一片特别茂密的灌木丛:“那儿!娘就埋在三棵歪脖子松中间,她头上还戴着我编的花环……虽然早就烂了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马往后缩:“等等啊,挖坟这活儿可不在我们业务范围!再说了,万一挖出来是个粽子,我这身功夫可全靠嘴上。”
吴岩冷冷瞥他一眼:“你上次说你会‘五雷掌’,结果劈了个响指就冒烟。”
“那叫氛围感!懂不懂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从风衣内袋抽出一把青铜小铲,刀刃上刻着细密符文,“我来挖。你俩警戒,小满,别离我们太远。”
他蹲下身,刚铲进土里,地面忽然“嗡”地一震。
三人脚下一软,整片土地像活过来似的,松针簌簌落下,空气中浮起一层灰雾。赵无眠惊叫:“地震了?!”
“不是地震。”苏挽云盯着地面,“是……它不想让我们挖。”
话音未落,泥土自动翻涌,一具小小的白骨从地下缓缓升起,蜷缩如胎儿,头骨上还缠着几缕枯草——正是小满的遗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