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捶腿:“我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远的路。早知道改行当道士这么累,我当初就该去考公务员。”
苏挽云没理他,蹲在供桌前,从包里翻出一盒檀香,点燃后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,小满的魂魄似乎安稳了些,不再颤抖。
“吴岩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大伯……如果真是被那扇门选中,成了守夜人,那他现在算人还是鬼?”
吴岩靠在墙边,缓缓坐下,声音低沉:“我不知道。爷爷笔记里说,守门人一旦被门选中,便不再属于阳世,也不全归阴间。他们活着,却如死人;死了,却不能入轮回。是门的奴仆,也是门的囚徒。”
他顿了顿,抬手摸了摸左手腕的烙印,那红痕已不再发烫,却隐隐作痛。
“我爹当年拼死把我送出村子,就是不想我走这条路。可现在……钥匙找到了,门要开了,守门人也出现了。我逃了二十年,终究还是被找回来了。”
庙外,风声渐歇,雾气却更浓了。那盏绿灯笼的光,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。
赵无眠打了个哈欠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小满的娘,既然是被活埋的,那她的尸骨呢?会不会也在林子里?”
小满轻轻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那天我发烧,娘抱着我,后来……火光,喊声,然后我就睡着了。再醒来,就在松树下了。”
苏挽云皱眉:“村民说她是‘不祥之子’的母亲,可她若真有通灵之能,为何不逃?”
“也许……她不想逃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有些母亲,宁愿自己死,也不愿孩子流落世间。”
庙内一时寂静,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过了许久,赵无眠忽然“哎”了一声,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,咔嚓咔嚓嚼起来:“你们说,那守夜人既然能活下来,那你以后是不是也不用死?说不定还能领退休金?”
吴岩看了他一眼,难得地扯了扯嘴角:“你想得倒美。”
“我这是现实主义。”赵无眠嘟囔,“总不能让我们打打杀杀一辈子吧?我还有梦想,比如开个灵异主题咖啡馆,名字我都想好了——‘鬼来电’。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,小满也轻轻 咯咯笑 一下,虚幻的笑声像风铃。
吴岩望着她们,眼神难得地柔和了一瞬。
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,庙外的雾气缓缓流动,仿佛有谁在无声地行走。一只乌鸦落在庙前的枯树上,歪头看了他们一眼,忽然开口,竟是人声:“九孔未齐,门不开;钥匙不全,魂不归。”
话音落,乌鸦振翅飞走,消失在夜色中。
四人面面相觑。
破庙里,风从墙缝里钻进来,吹得半截蜡烛忽明忽暗。
“我靠,乌鸦成精了?”赵无眠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来,手忙脚乱往怀里掏黄符,“刚才那话……是冲咱们说的吧?九孔门?钥匙?这不就是说……”
他目光“唰”地转向苏挽云,又瞄了眼吴岩,咽了口唾沫:“你们俩,该不会真是传说中的‘钥匙与锁’吧?”
苏挽云皱眉:“什么钥匙锁的,听着怪别扭的。”
吴岩没说话,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烙印——像是一扇门的轮廓,边缘扭曲如藤蔓。他记得小时候发烧,大伯曾用朱砂和黑狗血在他身上画过符,说这是“守门人”的印记,不能见光,否则会引来“不该来的东西”。
小满的魂魄飘在半空,轻轻晃着腿:“那只乌鸦……它说‘魂不归’……是不是……我妈妈的魂,也回不了家?”
她声音很轻,却像根针扎进每个人心里。
吴岩抬头,目光沉静:“我们得找个地方,把这事理清楚。困龙局这里阴气太重,再待下去,你这小身板撑不住。”他说着,看了眼苏挽云,“你也一样。”
苏挽云摸了摸耳垂上的银色耳钉,那耳钉不知何时变成了深灰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。“它……一直在发烫。”她小声说。
赵无眠凑过去:“让我看看!我可是研究过‘灵器共鸣’的!这耳钉……该不会是上古遗物吧?值钱不?”
“滚。”吴岩一巴掌把他脑袋推开,“再废话,把你塞进乌鸦窝里当饲料。”
三人一魂正说着,忽听庙后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像是石头裂开。
“谁?”吴岩瞬间抬手,掌心已扣住一道阴符。
没人回答,但地面微微震动,仿佛有东西在地下爬行。
赵无眠脸色发白:“不会吧……这破庙下面,该不会埋着个粽子吧?我可跟你们说,我没带糯米,也没带桃木钉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冷眼一扫,“你那点破符,烧给鬼当冥币人家都嫌褶皱。”
话音未落,庙后墙角的石板突然拱起,碎裂,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,冷风从里面涌出,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。
“……还真有洞?”赵无眠瞪眼。
吴岩眯眼盯着那洞口,阴气从里面缓缓渗出,却不暴烈,反而有种……熟悉的感觉。
“走。”他率先迈步。
“等等!”苏挽云拉住他,“太危险了!万一下面是陷阱……”
“不是陷阱。”吴岩回头,眼神坚定,“是‘引路’。有人想让我们进去。”
“谁?”小满飘到他肩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顿了顿,“但里面的阴气……和我大伯用的符咒,是一个路子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刻来了精神:“哎哟,亲戚见面?那我得去!我还没见过你家那位神秘大伯呢!说不定能蹭顿饭!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吴岩冷笑,“他要真想见我,早出来了,何必搞这些神神鬼鬼的把戏。”
四人小心翼翼钻入洞口,顺着狭窄的石阶下行。洞壁潮湿,长满青苔,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发着微光的萤石,像是有人刻意布置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眼前豁然开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