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皱眉：“可他为什么要截走这里的魂？这地方早就废弃了。”
吴岩望向废墟深处，那里有一扇半埋在土里的青铜门，门缝渗出丝丝黑气。
“因为……这里有东西，比横死之魂更值得他冒险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比如，能改写记忆的‘忘川残页’。”
“啥？”赵无眠瞪眼，“那玩意儿不是传说吗？”
“小满的记忆，就是被它抹掉的。”苏挽云轻声说，下意识摸了摸后颈——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。
吴岩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他知道，苏挽云失忆的真相，远比“听声者”身份更复杂。
正欲前行，忽听“叮——”
清脆铃声，自废墟深处传来。
四人浑身一僵。
铃声入耳，如冰水灌脑。
赵无眠当场打了个哈欠：“好困啊……咱要不……歇会儿？”
苏挽云眼皮直打架：“吴岩……我好像……看见妈妈在叫我……”
小满在布兜里翻了个身，呢喃：“妈妈……糖……”
吴岩猛地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散困意。
他一把扯下风衣，罩住苏挽云和小满，厉喝：“赵无眠！念你娘给你的护身符！快！”
赵无眠迷迷糊糊摸出怀里的红布条，结结巴巴念：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……妈你保佑儿子别死啊……”
铃声骤停。
废墟重归死寂。
吴岩喘着气，额角渗汗：“刚才是‘梦引铃’的远程试探……对方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青铜门在铃声停歇后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锁芯松动了一丝。
但没人敢动。
赵无眠瘫坐在地，红布条还攥在手里，脸色发白：“妈呀……我刚才真看见你俩站在我坟前烧纸……还说‘小赵啊，下辈子投个有钱人家’……”
苏挽云靠在断柱上，指尖按着太阳穴，声音发虚：“我……梦见妈妈抱着小满，在雨里跑。她在哭，嘴里一直念‘别找回来了，千万别找回来’……可我看不清她的脸。”
吴岩沉默着，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，边缘磨损严重，正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苏”字。他盯着铜钱看了两秒，迅速收起，语气冷硬：“幻觉。别信。”
“可那根本不像幻觉。”苏挽云抬头，目光直直看向他，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关于我，关于小满……为什么我会失忆？为什么我后颈这道疤，和小满的一模一样？”
吴岩避开了她的视线，只淡淡道：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
就在这时，小和尚们突然缩成一团，挤回花蕊残骸中，只探出半个脑袋：“别进去！那个黑袍人来过三次了！每次走的时候，灯就灭一盏，魂就少一个……他说‘快齐了’，还说‘最后一个，得是干净的’。”
“干净的？”赵无眠皱眉，“啥意思？童子魂？”
小和尚摇头，压低声音：“他说……要‘没被看过’的魂。”
众人一怔。
“没被看过？”苏挽云喃喃，“什么意思？没人祭拜的孤魂？”
吴岩眼神骤然一凝。
他猛地低头看向背上的小满——小女孩正昏昏欲睡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，呼吸轻浅。
他伸手探向她后颈，指尖触到那道细疤时，猛然一顿。
疤痕在发热。
而且，极其细微地，正渗出一点淡金色的液体，像泪，又像血。
“糟了。”吴岩低声道，“小满不是普通失忆者……她是‘未显影者’。”
“什么玩意儿？”赵无眠听得一头雾水。
吴岩语速极快：“人的记忆留在魂上，像底片。大多数魂，生前经历都会在死后留下痕迹。但极少数人，灵魂天生‘未曝光’，像一张空白胶卷——他们经历过的事，不会自动留存，必须靠外力‘显影’才能读取。”
苏挽云浑身一震：“你是说……小满的记忆，从来就没真正消失？只是没人‘看’过？”
“对。”吴岩盯着那扇青铜门，“而‘忘川残页’，就是能强行显影的媒介。黑袍人要的不是她的记忆……是她的‘空白’。他要用这具从未被任何术法窥探过的魂，作为容器，炼制‘原初傀儡’——一种能完美复刻他人记忆、替代其存在的活尸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：“所以他说的‘干净’，是指……灵魂纯净，没被污染过？”
“不止。”吴岩缓缓道，“这种傀儡一旦炼成，能无声无息取代活人，连天道都难察觉。他不是在炼奴仆……是在造‘替世者’。”
苏挽云一把将小满抱进怀里，声音发抖：“那我们不能去拿残页了？那是唯一能帮她恢复记忆的东西……可如果用了，反而会让她变成傀儡？”
吴岩望着青铜门，良久，低声：“不一定。如果我们能在黑袍人之前，用正确的方式‘显影’——比如，由至亲之人亲手唤醒——那她的记忆就会自然浮现，灵魂也就‘显过影’了。到时候，残页对她无效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？”苏挽云急道，“我现在就试！”
“不行。”吴岩按住她手腕，“强行唤醒，风险极大。万一过程中被残页反噬，你俩都会陷入‘记忆泥沼’——分不清什么是真，什么是假。更可能，把黑袍人引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，里面盛着半管银色沙砾，微微流转，像星屑。
“这是我娘留下的‘定魂砂’，能护住神识。但只能撑一炷香时间。我们必须速战速决。”
赵无眠挣扎着爬起来：“那我守外面！你们进去，我给你们放风！”
“你？”吴岩瞥他一眼，“刚才差点被铃声蛊成植物人。”
“我那是战术性休整！”赵无眠梗着脖子，“再说了，我有护身符！还能唱《好运来》驱邪！我KTV灵异局称号可不是白叫的！”
吴岩没理他，转向苏挽云：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苏挽云抱着小满，深吸一口气，点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