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不再多言,抬手一掌拍在青铜门上。
“轰——”
黑气翻涌,门缝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,阴风呼啸而出,带着腐朽与檀香交织的怪味。
四人踏入其中。
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,中央悬着一片巴掌大的灰白薄片,边缘如焦纸卷曲,表面浮现金色纹路,忽明忽暗——正是“忘川残页”。
残页下方,摆着七盏熄灭的魂灯,排列成北斗之形。
而最前方,供桌上放着一面铜镜,镜面蒙尘,却映不出任何倒影。
吴岩刚要上前,忽然脚步一顿。
“不对……太安静了。”
话音未落,铜镜“啪”地裂开一道缝。
镜中,缓缓浮现出一双眼睛。
没有瞳孔,全然漆黑。
那双眼睛,像两口枯井,深不见底。
吴岩几乎是本能地把苏挽云往身后一拽,风衣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阴风。他眯起眼,死死盯着那面裂开的铜镜——不是幻觉,也不是残影。那双黑眼睛,是真的在“看”他们。
“哎哟我……”赵无眠一屁股坐倒在地,手忙脚乱从怀里掏符,“这玩意儿怎么还带自启的?谁碰的镜子?!”
“你闭嘴。”吴岩低声道,声音压得极沉,“它在‘听’。”
话音刚落,镜面“咔”地又裂了一道,那双黑眼缓缓转动,竟像是从镜子里探出了神识,在空中扫视一圈,最后,停在了小满身上。
小满站在最前面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她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它……认识我。”她轻声说。
苏挽云心头一紧,下意识想上前,却被吴岩一把按住肩膀:“别动。这镜子不是器物,是‘门’。”
“门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“通哪儿的?地狱VIP通道?”
“通‘未显影’的缝隙。”吴岩盯着镜中那双眼睛,缓缓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把灰白色的砂子——定魂砂。他指尖一弹,砂粒如星点般洒向小满周身,形成一圈微不可察的光晕。
小满打了个寒颤,像是从梦中惊醒。
而就在这瞬间,镜中的黑眼猛地一缩,仿佛被刺痛。
“它怕这个。”吴岩冷笑,“定魂砂专克虚妄之形,你这‘门’再邪,也挡不住真魂的气息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现在是‘活 诱饵’?”小满扭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居然扯出个笑,“吴哥,你可真会用人。”
“你比我们谁都清楚自己是谁。”吴岩没笑,眼神却缓了一瞬,“只是你一直不肯记起来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突然,小满抬手,轻轻抚上镜面。
“别——!”苏挽云惊呼。
可她的手已经触到了裂痕。
“嗡——”
整面铜镜剧烈震颤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黑气从缝隙中渗出,像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染黑了半间密室。
赵无眠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,哆嗦着贴墙站:“完了完了,这下真成‘赵半仙驱邪失败,惨死地下室’了,明天头条就我!”
“闭嘴,念《清心诀》。”吴岩一把将苏挽云推到角落,“守住心神,别看镜子。”
“那你呢?”苏挽云急道。
“我得帮她把门关上。”吴岩深吸一口气,从腰后抽出一截乌黑短杖——那是他祖传的“引魂杖”,通体由千年阴沉木制成,顶端嵌着一枚血玉。
他一步踏前,引魂杖点地,口中低诵:“阳火为引,阴路为径,亡者归途,生人止步——”
话音未落,镜中黑眼骤然睁大,一道尖锐的嘶鸣从虚空中炸开!
那不是声音,而是直接刺入脑海的“意念”:“容器……归位……原初……将醒……”
小满浑身一震,双眼瞬间翻白。
“糟了!”吴岩猛地上前,一把抓住她手腕,引魂杖横在她与镜子之间。血玉忽然发烫,竟渗出一丝血线,顺着杖身流下。
“吴岩!”苏挽云看得心惊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咬牙,“这破杖每次认主都跟放血仪式似的……祖宗真会折腾人。”
赵无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:“你家祖传这玩意儿是吸血鬼亲戚?”
“闭嘴!结阵!”吴岩怒吼。
赵无眠这才反应过来,慌忙从包里翻出七枚铜钱,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,一枚枚按北斗方位摆在地上。每放一枚,铜钱便微微发烫,冒出青烟。
“成了!”他刚松口气,突然发现少了一枚——“哎?我包里那枚五帝钱呢?”
苏挽云一愣:“刚才……小满借去玩了。”
众人回头,只见小满左手攥着一枚铜钱,正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“还给我!”赵无眠扑过去抢。
就在他指尖碰到铜钱的刹那——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。
那枚铜钱竟自己弹起,在空中翻了个身,正面朝上,稳稳落回小满掌心。
紧接着,其余六枚铜钱同时跃起,齐刷刷翻面,全部正面朝上。
北斗,逆转。
“我……靠。”赵无眠傻了。
吴岩却瞳孔一缩:“她不是容器……她是‘阵眼’。”
话音未落,小满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幽蓝。
她轻声开口,声音却不像她自己:“迟影层从不吞噬活人,只收留‘被遗忘者’。你们以为在救她?其实……你们才是被选中的‘显影剂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苏挽云心头一紧。
小满——或者说,占据她身体的那个存在——缓缓抬头,看向吴岩:“你引渡亡魂,却不知自己早已站在影子里。你见过的所有‘横死之人’,他们的怨,他们的执,早就把你浸透了。你不是在救赎他们……你是在喂养它。”
吴岩呼吸一滞。
他确实……每完成一个心愿,阳寿就少一截。可他从没想过,那诅咒背后,竟藏着更大的东西。
“所以黑袍人要的不是傀儡。”他低声道,“他要的是一个能承载‘集体执念’的容器。而小满……天生就是空的,所以能装下所有‘未完成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