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聪明。”小满嘴角勾起,“可你救不了她。因为一旦她‘显影’,过去的记忆会瞬间将她撕碎。她要么疯,要么死。”
苏挽云忽然上前一步,挡在小满面前。
“那就……让我来当那个‘显影剂’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很稳。
吴岩猛地看她:“你疯了?你连阴阳眼都不算!”
“可我能看见小满。”苏挽云回头,笑了笑,“而且……你说过,我是个‘灵界磁铁’。既然能吸引小灵体,为什么不能……试着接住她的记忆?”
她伸出手,轻轻覆上小满的手背。
铜钱在掌心微微发烫,像一枚被捂热的硬币。
苏挽云的手很凉,指尖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,顺着皮肤爬进小满的血脉里。那一瞬,密室中的黑气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,停滞了一秒。
“你做什么?”吴岩声音骤紧,一步上前想拉开她,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推了回去——不是谁出手,而是空气本身像有了重量,将他逼退半步。
赵无眠瞪大眼:“这……这怎么还有结界?!”
没有人回答。
小满睁着眼,瞳孔深处那抹幽蓝如水波荡漾,而苏挽云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,像是沉入某种冥想状态。她的手掌贴着小满的手背,纹丝不动,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她……在‘听’。”小满忽然开口,声音仍是那个非她的语调,却少了先前的冷意,“她在听那些声音。”
“什么声音?”赵无眠忍不住问。
“哭的,笑的,喊名字的,求救的……还有……”小满顿了顿,睫毛轻颤,“遗忘的。”
空气安静得可怕。
吴岩站在原地,拳头紧握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看得清楚——苏挽云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,像是被抽走了血色。她的嘴唇开始泛青,呼吸也变得浅促,可她没有松手。
“够了!”他终于忍不住,低吼出声,“苏挽云,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接什么!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风,“我听见了……有个小女孩,在找妈妈。”
她顿了顿,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。
“她迷路了。天很黑,雨很大,她抱着一只破布娃娃……她说,娃娃的眼睛掉了,可她还是抱着,因为……那是妈妈给的。”
小满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那抹幽蓝在她瞳孔中剧烈波动,仿佛湖面被投入巨石。镜中的黑眼也开始扭曲,裂纹深处传来低低的呜咽,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泣。
“停下……”吴岩冲上前,却被一层无形屏障再次挡住,“苏挽云!快停下!”
“再……再一会儿。”她咬着牙,声音发颤,“她快想起来了……那个雨夜……她不是迷路……她是被丢下的。”
“谁丢的?!”赵无眠脱口而出。
苏挽云没回答。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摇晃,像是风中残烛。而小满的手,却在这时轻轻反握住了她。
“别看了……”小满的声音回来了,带着一丝稚气,又像是千年的疲惫,“那些事……不值得你替我背。”
“可你不是一个人。”苏挽云挤出一个笑,眼泪却不断滑落,“你有我,还有吴岩,还有赵无眠……虽然他胆子小,但……他也会怕你饿着。”
赵无眠一愣,随即鼻子发酸:“对啊……我包里还有半包辣条,给你留着呢……”
小满怔了怔,嘴角动了动,竟真的弯了一下。
就在这刹那,镜面“咔”地一声,裂成两半。
黑气如退潮般缩回,铜镜从中断裂,轰然倒塌在地,碎成无数片。每一片都失去了光泽,变得灰败如朽木。
那双黑眼,消失了。
密室重归寂静,只有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苏挽云腿一软,差点摔倒,吴岩冲上前一把扶住她,触手冰凉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他声音发哑,“你知道刚才你接了多少‘残念’吗?那不是一段记忆,是上百个亡魂的执念碎片!”
“可她现在……安全了。”苏挽云靠在他肩上,虚弱地笑了笑,“你看,小满笑了。”
吴岩转头。
小满正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布鞋,手指还攥着那枚五帝钱。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把钱递给了赵无眠。
“还你。”
赵无眠接过,手还在抖,却咧嘴笑了:“下次……想玩跟我说,我包里还有乾隆通宝,能给你串手链。”
小满没笑,也没点头,但肩膀松了下来。
吴岩扶着苏挽云慢慢坐下,从怀里摸出一小瓶丹药,喂她服下。血玉引魂杖静静躺在地上,血线已干,像一道陈年的伤疤。
“刚才那个声音说……我早已站在影子里。”他忽然低声道,“是不是……我也快撑不住了?”
苏挽云抬手,轻轻抚上他的脸:“可你还在这儿。你还能生气,能骂人,能担心我……这就说明,你还没被吞掉。”
他看着她,许久,终于点了点头。
赵无眠盘腿坐下,从包里翻出保温杯,倒了三杯热姜茶,一人递了一杯。
“喝点吧,驱驱阴气。”他咂了咂嘴,“说实话,刚才那场面,我要是写进我那本《都市灵异实录》里,读者肯定说我是瞎编。”
吴岩冷笑:“你那书本来就瞎编。”
“哎,可这次是真事啊!”赵无眠不服,“我得记下来——‘十月二十三,夜,于老城区地下密室,见证史上最强灵媒觉醒,本人虽惊恐跌倒,但仍坚守阵眼,力挽狂澜……’”
“你少吹点。”吴岩打断他,却没再反驳。
废墟里,月光斜斜地切过半堵残墙,像一把冷刀搁在肩上。
苏挽云裹紧风衣,坐在一块塌了一半的水泥板上,手里捧着赵无眠递来的姜茶,热气腾腾地往鼻尖钻。她小口啜着,舌尖被辣得一缩,却觉得从胃里慢慢烧起一股暖意。
“你说……小满以后会记得这些吗?”她忽然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