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靠在断墙边,没抬头,只用鞋尖拨了拨地上一撮灰烬。那曾是铜镜碎片,如今只剩一点焦黑的痕迹,像被谁用炭笔潦草地划过。
“不记得最好。”他声音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记住了,就是一辈子的疤。”
赵无眠正蹲在地上,拿手机电筒照着墙角一处裂缝,嘴里念念有词:“奇怪了,这阴气散得也太快了吧?按理说这种级别的邪祟封印,得留个‘阴窝’,至少阴三天……现在倒好,跟刚翻过土的菜地似的,啥也不剩。”
“因为你那保温杯里的姜茶,”吴岩瞥他一眼,“是加了朱砂和雄黄的吧?你当我不知道?”
赵无眠一愣,随即咧嘴:“哎哟,还是瞒不过你。这不是怕回头路上撞上点‘加班’的嘛,提前预防,预防!再说了,我这可是纯手工熬制,祖传秘方,比外头那些工业糖精强多了。”
“你祖上是卖凉茶的?”吴岩冷笑。
“祖上是开棺材铺的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赵无眠一本正经。
苏挽云噗嗤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,像怕惊了什么。
就在这时,她袖口轻轻一动。
一只巴掌大的、半透明的小猫虚影从她衣袖里探出头来,湿漉漉的鼻子抽了抽,冲着吴岩“喵”了一声。
“又来了?”吴岩皱眉。
“它说……谢谢你。”苏挽云轻声翻译,“它一直被困在那面镜子边缘,是小满的执念太强,把它压住了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,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,弹指一弹,铜钱在空中转了个圈,轻轻落在小猫面前。那小猫低头嗅了嗅,忽然整个身子亮了一下,然后“啵”地一声,像肥皂泡一样消失了。
“给它买路钱。”吴岩说,“下辈子别往镜子钻了。”
赵无眠看得一愣一愣:“你这招我咋没见过?新学的?”
“祖传的。”吴岩淡淡道。
“你祖上也是开棺材铺的?”
“祖上是收破烂的,专收孤魂野鬼的旧铜钱。”
赵无眠:“……你损我呢?”
三人正说着,远处忽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像是树枝被踩断。
吴岩瞬间抬手,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
风停了。
连那只总在苏挽云身边打转的、看不见的小灵体都安静下来。
赵无眠手忙脚乱从包里掏符纸,结果一紧张,抽出一张画歪了的“平安符”,另一张居然是外卖小票。他脸一红,赶紧塞回去,终于摸出一张黄底红字的“镇邪符”,哆哆嗦嗦贴在自己脑门上。
“我这符可是开过光的!泰山老母亲笔题字!”他嘴上硬气,声音却抖得像炒豆子。
苏挽云屏住呼吸,手悄悄摸向包里那枚她从古董店带来的青铜铃铛——那是她唯一的“法器”,据说是唐代一位女道士用过的,实际效果……大概能吓跑野猫。
吴岩没动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蓝。
他在“看”。
阴气如丝,却毫无波动。空气干净得反常。
但他的直觉在叫:有东西在靠近,不是亡魂,也不是妖。
是“活人”。
下一秒,一道白影从断墙后闪出,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
吴岩反应更快,右手一扬,三枚铜钱呈品字形飞出,叮叮当当钉入对方身前地面,形成一道无形屏障。
那人影被逼停,轻“咦”一声。
月光下,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。二十出头,穿一身运动服,扎着马尾,手里拎着根细长的金属棍——那棍子顶端,竟是一把微型唐刀。
“御剑术?”赵无眠瞪大眼,“妹子,你这是余弦武侠片呢?”
女人没理他,目光锁定吴岩:“你们刚才……毁了‘镜门’?”
吴岩不答,只冷冷看着她。
“我是‘守夜人’第七支队的林晚。”女人收起唐刀,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底银纹的金属牌,“刚才接到异常能量波动报告,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“守夜人?”赵无眠凑过去看牌子,嘀咕,“听着像夜班保安。”
“国家特殊灵异事务处理局。”林晚语气冷硬,“闲杂人等,请立即撤离,现场由我们接管。”
“国家的?”赵无眠眼睛一亮,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,“巧了!我就是你们局特聘民间顾问!赵无眠,编号F-3872,专攻都市灵异现象田野调查!”
林晚看都没看他一眼:“F级顾问没有现场介入权限,且所有编号已于上月注销。”
赵无眠:“……你查得真细。”
吴岩忽然开口:“你们来晚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镜门已毁,阵眼已解。”吴岩盯着她,“但你们知道是谁布的局吗?知道小满为什么会被选中吗?”
林晚一怔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吴岩声音低沉,“但我知道,这不会是最后一次。”
他转头看向苏挽云,眼神微动:“走吧。”
苏挽云点头,起身。
赵无眠还想争辩,被吴岩一把拎住后衣领,像拖麻袋一样往外拽。
“哎哎哎!我还有话没问完!林小姐!留个微信啊!咱们可以合作出书!”
夜风重新吹了起来,卷着灰烬在废墟间打转,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在跳最后一支舞。
三人走出两条街,赵无眠才甩开吴岩的手,揉着后颈嘟囔:“你轻点啊,我这颈椎本来就不好,上个月刚贴过膏药。”
“你再废话,下次把你塞行李箱里带出来。”吴岩头也不回。
苏挽云走在中间,低头看着自己袖口——那只小猫虚影虽已消散,但她总觉得袖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,像是谁悄悄蹭过她的手腕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,遮住半截手腕。
街灯昏黄,照着空荡的巷口。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惨白的光,门口摆着关东煮的锅子,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“我饿了。”赵无眠突然宣布,“刚才那场‘正邪对峙’消耗了我大量阳气,得补补。”
吴岩冷冷道:“你阳气要是足,刚才就不会把平安符贴脑门上当头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