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墙角那盏落满灰的煤油灯,自己燃了起来。火苗幽蓝,照得四壁影影绰绰,像有无数人影在爬动。
“幻境启动。”吴岩冷笑,一把将苏挽云拉到身后,“别看墙,看我。”
苏挽云咬唇,死死盯着吴岩的背影。他的风衣像一堵墙,隔开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。
赵无眠则已经蹲在地上,抱着头:“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……我只想活着走出这破屋,娶个媳妇,生俩娃,开个算命摊子……”
“你那摊子专骗老头老太太五块钱一卦,还想生俩娃?”吴岩一边戒备,一边还不忘损他。
“这是艺术!是民生!是底层术士的生存之道!”赵无眠委屈。
就在这时,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,幻境骤变。
老宅消失了。
他们站在一间小小的儿童房里。墙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,床头摆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猫,眼睛只剩一只。
一个小女孩背对着他们,坐在床边,轻轻哼着歌。
“……小猫咪,上灯台,偷油吃,下不来……”
是小满。
吴岩呼吸一滞。
他知道这不是真魂,只是残留的记忆碎片,被某种力量激活了。
“小满。”他轻声叫。
小女孩没回头,继续哼歌:“……喵喵哭,叫奶奶,奶奶不来,自己滚下来……”
歌声戛然而止。
她缓缓转过头——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惨白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声音忽远忽近,“镜子……碎了……他们把它拼起来了……”
“谁拼的?”吴岩追问。
“穿黑衣服的人……她说……要借我的眼睛……看阳间……”
“林晚?”吴岩心头一震。
小女孩忽然抬起手,指向吴岩:“你……欠我的……”
吴岩胸口一痛,那是家族诅咒的反噬征兆。
苏挽云见状,立刻掏出她那把紫檀木尺,咬破指尖,在尺上飞快画了个“安”字符,往地上一拍:“灵犀定魄,清心见明!”
尺子嗡地一震,一圈淡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。
幻境剧烈晃动,小女孩的身影开始扭曲。
“快!破局!”苏挽云喊。
吴岩二话不说,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碎片——正是三年前他从碎镜中抢救出来的唯一一块。他将碎片对准小女孩的“脸”。
“小满,听着,你的心愿没完成,但我一定会查清真相。现在,回去吧。”
铜镜碎片微微发烫,映出小女孩模糊的轮廓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身影渐渐消散。
煤油灯熄了。
老宅恢复死寂。
赵无眠还在抱头蹲防:“结束了没?我可以睁眼了吗?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贪便宜捡别人丢的铜钱了!”
“起来。”吴岩收起碎片,脸色有些发白。刚才那一下,消耗不小。
苏挽云扶着墙喘气:“那小女孩说……有人拼起了镜子?还借她的眼睛?”
“镜门没彻底毁。”吴岩沉声,“有人在修复它,用小满的执念为引。”
“谁有这本事?”赵无眠挠头,“林晚?还是……别的守夜人?”
吴岩没回答,目光落在柜子底部那道裂缝上。他蹲下,从缝隙里抠出一小块东西——半片烧焦的纸符,上面隐约有个“赵”字。
他眯起眼,递给赵无眠:“认识吗?”
赵无眠一看,脸都绿了:“我靠!这是我去年在庙会买的‘平安符’!还剩半张我都扔了!谁捡去烧了还塞这儿?”
“看来,”吴岩站起身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我们中间,有内鬼。”
赵无眠跳起来,手里的黄符纸撒了一地:“你别乱讲啊!我什么时候成内鬼了?我可是实名反对进这鬼屋的人!我要是内鬼,我能这么实诚地暴露自己画的是财神符?内鬼都该像电影里那样,酷酷地站在暗处,不说废话,突然拔刀——我才不干这种亏本买卖!”
吴岩没理他,只是将那半张烧焦的符纸夹进笔记本里,动作平静得有些过分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积满灰尘的木窗。月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他半边脸上,阴影切割着冷峻的轮廓。
“这符,不是今天烧的。”他声音低,“至少三天前。而且,它被‘引魂香’熏过——能勾出执念残影的邪香。普通人碰了会做七日噩梦,术士用了,轻则走火入魔,重则魂飞魄散。”
苏挽云脸色一白:“你是说……有人用我的紫檀木尺做引子?故意带我们来这儿?”
“不全是。”吴岩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你是自愿来的。但你手腕上的玉镯,最近是不是常发烫?尤其是在子时?”
苏挽云怔住,下意识摸了摸玉镯。那玉温润如初,可她确实……每晚十二点,都会听见一声极轻的“哥哥”。
她没敢说。
赵无眠察觉到气氛不对,讪讪地捡起符纸,小声嘀咕:“所以现在怎么办?总不能在这儿守一夜吧?这地儿阴气越来越重了,我感觉我阳寿都少了五年……”
“就在这儿等。”吴岩却忽然坐下,靠在墙边,闭上眼,“它还没走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‘穿黑衣服的人’。”吴岩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,“小满说她要借眼睛看阳间……那她一定还会来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她需要活人的眼,最好是……懂术的。”
屋里骤然安静。
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,赵无眠直接往吴岩身边蹭:“那你更得保护我!我可是风水界新星,阳气旺盛,八字纯正,正是邪祟最爱的口粮!”
“你八字纯正?”吴岩睁开眼,冷笑,“你出生那年是寡妇年,又逢雷劈庙,你娘是踩着瓦片进产房的,纯正个鬼。”
“你怎么连这都知道?!”赵无眠震惊。
“你去年在西市摆摊,算命算到自己八字,嚎了一整条街,全城皆知。”
赵无眠捂脸:“那是艺术加工!”
吴岩没再理他,转头看向苏挽云:“把尺收好,别再用血画符。今晚谁让你画符,谁就是敌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