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而且……她知道我妈为什么烧族谱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树叶不动,鸟鸣不闻,连远处城市的喧嚣都像是被隔开了一层。
片刻后,赵无眠打了个喷嚏,嘟囔:“这鬼地方,连空气都带邪性。”
吴岩没笑,只是将风衣裹紧了些,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穿过山脚的废弃村落,路过一家关了多年的杂货店。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,锈迹斑斑,却在无风中轻轻响了一下。
叮——
极轻,极短,像是某种回应。
吴岩脚步微顿,回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苏挽云却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,裂纹处隐隐发烫,仿佛在警告什么。
赵无眠揉了揉太阳穴:“我怎么觉得……咱们被盯上了?”
“不是觉得。”吴岩平静道,“是已经被盯上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不是谁。”他抬头,看向杂货店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,“是‘什么’。”
三人没再停留,加快脚步离开。
城郊的日头渐渐升起,照在街道上,驱散了些许阴霾。他们在镇口的小面馆坐下,点了三碗牛肉面。热汤下肚,赵无眠的脸色总算好了些。
“你说的林晚……她长什么样?”苏挽云小口喝着汤,随口问。
“瘦,穿灰布衫,左手少一根小指。”吴岩低头吃面,“眼神很静,像井水。但生气时,能让整条街的镜子炸裂。”
赵无眠呛了一下:“这么猛?”
“她练的是‘心镜术’。”吴岩放下筷子,“不靠符咒,不靠法器,靠的是‘观心’。她能看穿你心里最怕的东西,然后……让它成真。”
苏挽云瞪大眼:“那不是比阴镜还可怕?”
“不一样。”吴岩摇头,“她从不用来害人。我爸说,她这一生,只出过两次手。一次是为了救我母亲,一次是为了封印阴镜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第二次后,她消失了十年。”
赵无眠夹起一块牛肉,忽然停住:“你觉不觉得……咱们现在这样,像在等一个结局的开头?”
吴岩抬眼看他。
北山老宅的灯泡闪了三下,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轻轻敲了敲。
吴岩没动,筷子尖还挑着半片凉透的牛肉。苏挽云“哎呀”一声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靠:“这破房子……不会又来吧?”
“不是阴气。”吴岩眯眼盯着头顶,“是电压不稳。”
赵无眠咧嘴一笑,把牛肉塞进嘴里:“你俩一个看鬼一个测电,搞得我像个废人似的。要不我给你们表演个‘隔空取烟’?我新学的江湖绝技——其实是我兜里没烟了。”
苏挽云翻了个白眼,从包里摸出一包软中华甩过去:“你这张嘴,迟早把咱们都卖了。”
“我卖谁也不能卖吴岩啊!”赵无眠点上烟,深吸一口,眯眼感慨,“他可是我唯一能蹭到‘免费驱邪保险’的长期饭票。”
吴岩懒得理他,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老宅外那棵歪脖子槐树影子斜斜地爬在墙上,随风轻轻晃动,像一只垂死的手在抓挠。
他忽然皱眉。
那树影……动得不太对。
不是被风吹的节奏,而是……像是在模仿人走路。
左一步,右一步,停顿,再左一步。
“挽云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玉佩还在吗?”
“在呢!”苏挽云立刻摸出那枚温润的青玉,玉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银光,“刚才净灵光爆发后,它一直微微发烫,像……像在预警。”
吴岩点头:“别离身。这地方还不干净。”
赵无眠叼着烟凑过来:“不至于吧?那邪物不是被你俩联手打跑了?还‘七念归一’,听着跟修仙小说似的,结果不就一阴间修镜子的?”
“你以为它为什么叫‘修补匠’?”吴岩回头,眼神冷得像冰,“它修补的不是镜子,是人心的裂痕。你心里有缝,它就能钻进去,一针一线,给你缝个新梦——梦里全是你的执念,直到你变成它的线头。”
赵无眠烟都忘了吸,干笑两声:“嘿……我执念不多,就想发财、娶媳妇、少挨点揍……应该不达标吧?”
话音未落,灯“啪”地灭了。
黑暗瞬间吞没三人。
“操!”赵无眠一激灵,手一抖,烟飞了。
苏挽云低呼一声,下意识抓住吴岩的风衣袖子。吴岩没躲,反而抬手按住她手背:“别慌,它不敢进来。”
“为啥?”赵无眠声音发颤。
“门上有我爸留的符,我娘亲手画的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它破不开。”
可就在这时,院子里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。
接着,是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一左一右,一左一右。
和那树影的节奏,完全一致。
吴岩瞳孔一缩:“不对……这脚步声……是双数。”
“啥意思?”赵无眠几乎贴到他背上。
“意思是。”吴岩缓缓转身,盯着门口,“刚才只有一个影子在动。现在……有两个‘人’在外面。”
苏挽云呼吸一滞:“可……可我们三个都在屋里啊……”
突然,赵无眠“哎”了一声,低头看自己手:“我……我怎么……”
他的右手,正不受控制地抬起,指尖微微抽搐,像在写字。
“别动!”吴岩一步上前,一把扣住他手腕。触手冰凉,脉搏却快得吓人。
“我……我看见了……”赵无眠眼神涣散,嘴唇发紫,“我看见我自己……站在院子里……穿着寿衣……对着门笑……”
魂魄离体现象。
吴岩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,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个“镇”字,拍在他额头上。符纸燃起幽蓝火焰,赵无眠浑身一震,跌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
“它……它想借我眼睛看里面……”他哆嗦着说。
苏挽云脸色发白:“那……那外面的‘赵无眠’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它用我的恐惧造的幻象。”赵无眠苦笑,“我最怕死人穿寿衣站我面前笑……这玩意儿还真懂心理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