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：“这地方……阴得有点过分了。”她话音刚落，供桌上一尊缺了半边耳朵的土地公像“啪”地倒了下来，尘土飞扬。
赵无眠一个箭步跳开，差点踩到自己道袍的下摆：“哎哟我佛祖！这破庙连土地公都下岗了是吧？还搞突然袭击！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扫了他一眼，“你再嚷嚷，待会儿符纸钱我自己烧，不带你分。”
“哎，话不能这么说！”赵无眠立刻换上谄笑，“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！再说了，我赵半仙好歹也懂点‘镇阴安灵符’的画法，虽然……呃，成功率大概三成吧。”
“三成？”苏挽云翻白眼，“那不就是扔骰子？”
“哎，你这就不懂了。”赵无眠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这可是我托城南‘丹符斋’的老周特制的，用的是古法‘朱砂混骨灰’，据说还是从失窃的《玄阴录》残卷里抄的方子！”
吴岩冷笑：“骨灰？哪家的？不会是你前天在殡仪馆顺的吧？”
“咳咳！”赵无眠呛了一下，“哪能啊！那是……那是野猫的！纯天然无污染！”
苏挽云扶额：“你……你真是个人才。”
吴岩懒得再理他，径直走向供桌后的神龛。那里有一块歪斜的木匾，写着“灵应寺”三个字，字迹斑驳，墨色发黑，像是被血浸过又干涸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匾额背面，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湿意。再一看，指腹上竟沾了点暗红。
“血？”苏挽云凑过来。
“不是。”吴岩嗅了嗅，“朱砂。新涂的。”
赵无眠立刻凑上来，装模作样掐指一算：“哎哟，此乃‘血煞镇魂局’！有人在这儿画过大型镇压符阵！而且……时间不超过三天！”
“你怎么知道不超过三天？”苏挽云好奇。
“因为……”赵无眠干笑两声，“我前天路过这儿，看见一穿黑袍的家伙在墙上画符，我还问他要不要团购符纸，他回头瞪了我一眼，吓得我当场表演了个原地升天——哦不，原地转身就跑。”
吴岩挑眉：“那人长什么样？”
“看不清，兜帽压得低，手里拎个破皮箱，走得飞快。但我记得他左手指头……少了一截小指。”
吴岩眼神一凝。
小指缺失——这是“修补匠”邪修的标志性特征。他们以缝合亡者躯体、篡改记忆为能事，最擅长的，就是用血符封印真相。
“所以，‘小哑巴’的事，被人刻意抹去了。”吴岩低声说，“不止是我们忘了，是整个村子的记忆，都被动了手脚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紧：“可……为什么要抹去一个孩子的存在？她到底是谁？”
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哎！我想起来了！小时候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不是有个石墩子吗？上面好像刻过字！后来不知道谁用水泥糊上了！”
吴岩猛地抬头：“带路。”
“现在？！”赵无眠瞪眼，“大半夜的去刨水泥？你当我是挖掘机？再说了，那地儿现在是王老二家的猪圈！”
“你不去？”吴岩淡淡道，“那明天起，‘灵犀斋’的驱邪订单，我全转给城东那个只会念‘唵嘛呢叭咪吽’的和尚。”
“哎哟我的岩哥！”赵无眠立刻跳起来，“我去我去！我这就变身人形电钻！”
三人正要动身，忽听得庙外传来一阵“哒哒”的木屐声，由远及近，不紧不慢。
“有人？”苏挽云紧张地看向门口。
吴岩抬手示意她别动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住。
接着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，带着点沙哑的笑意：“三位，夜深露重，不去睡觉，倒在这破庙里研究血符，胆子不小啊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脸上皱纹堆叠，眼神却清明得很。
“我是这庙里的守庙人，法号‘知圆’。”老和尚笑了笑，“刚才听见你们提到‘小哑巴’，老衲……恰好认识她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心头齐齐一震。
赵无眠小声嘀咕：“好家伙，NPC自动刷新了？”
吴岩盯着老和尚，缓缓道：“那您说说，她是谁？”
知圆和尚不答，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灯笼。灯笼纸破了个小洞，一缕青烟正从洞口缓缓飘出，那烟……竟隐隐组成了一个小小的、没有嘴巴的女孩轮廓。
那缕青烟凝而不散，在昏黄的光晕里轻轻扭动，像一缕被风托起的发丝，又像某种无声的呼唤。女孩的轮廓只有巴掌大，却清晰得令人窒息——没有嘴巴，眉眼模糊，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睛，直勾勾地“望”着吴岩。
庙内一时死寂，连风都停了。
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撞到了供桌，香炉轻晃，几根断香滚落下来。赵无眠张了张嘴，想说句俏皮话缓和气氛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“咳”。
吴岩没动。
他盯着那烟影，指尖不自觉抚上风衣内袋里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灿烂，可此刻他脑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——村口老槐树下，一个穿红布鞋的小身影蹲在石墩旁，用树枝在地上划着歪歪扭扭的字，嘴里无声地开合，像是在念什么。
可她发不出声音。
“她……不能说话？”吴岩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。
知圆和尚缓缓抬头，目光如古井深水：“三十年前，她被人割了舌根，从此成了‘小哑巴’。可她写的字，没人敢看，看了的人……会做噩梦，梦见自己也被人缝上了嘴。”
赵无眠猛地打了个寒颤：“所以……村里人不是忘了她，是根本不敢提她？”
“正是。”知圆轻叹一声，抬手轻轻拂过灯笼纸上的破洞。那缕青烟便如受牵引，缓缓缩回灯内，只留下一点幽蓝的火苗微微跳动。“她不是普通孩子。她是‘记碑人’——天生能将他人遗忘之事刻入魂魄，哪怕记忆被抹去，只要她写下名字，那人便永远无法真正消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