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说……”黑猫歪头想了想,“你来买豆腐,顺便打听点老手艺。比如,怎么用艾草染布,怎么用糯米封坛——记碑人传下来的暗语,都在这些‘家常话’里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
月光被云遮了半边,天地间忽明忽暗。
最终,他们决定先在村外找间废弃的牛棚过夜。牛棚塌了半边,但屋顶还撑着,角落里堆着干草,勉强能避风。
赵无眠铺开毯子,嘀咕:“你说这阿香,天天给树洞供豆腐,也不怕野狗叼了去……她就不怕吗?”
“怕。”黑猫蜷在横梁上,声音渐低,“但她更怕,没人来取。”
夜渐深。
吴岩靠在草堆边,没睡。他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铜钱,正是苏挽云上个月收的那枚民国币。铜钱背面,隐约有血纹,像极了“承音”二字的偏旁。
他指尖摩挲着,忽然低声问:“苏挽云,你那店……真是祖传的?”
苏挽云正摆弄银铃镯子,闻言一顿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你收的那对铜钱,不是阴界通行币。”吴岩盯着他,“是‘记碑人’的信物。只有她们的后人,才能让它显形。”
苏挽云沉默片刻,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从你进庙那一刻。”吴岩说,“银铃镯响的时候,尘灰在空中画了个‘碑’字。那是守物人的‘引魂相’,普通人看不见。”
苏挽云叹了口气,终于摘下镯子,轻轻放在地上。月光下,镯子内侧浮现出一行小字:“音断处,魂归时。”
“我娘是上一任守物人。”她轻声说,“她死前,把镯子给我,只说了一句话:‘等一个穿风衣的男人,带着问魂铃,来问碑的事。’”
赵无眠听得目瞪口呆:“所以……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?”
“我不知道是你。”苏挽云看向吴岩,“但我一直在等‘铃声’。”
牛棚外,风停了。
远处村口,一只公鸡忽然打鸣——可此时,才刚过子时。
吴岩猛地回头,风衣下摆扫过一丛枯草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眯起眼,“鸡鸣三更,现在才刚过子时,谁家的鸡疯了?”
赵无眠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只黑猫,闻言差点一屁股坐进牛粪堆里:“哎哟我佛祖保佑!你别吓人行不行?这年头连鸡都开始搞行为艺术了?”
黑猫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,口吐人言:“蠢货,是恶念催生的‘伪更’。村里有人在用活人生魂祭桩,想提前锁死碑印——他们怕你们抢玉佩。”
苏挽云脸色刷地白了:“活人?谁?”
“还能有谁?”猫爪指向村东方向,“你那好大伯,正把他小妾绑在祠堂梁上呢。说什么‘血亲献祭,镇魂千年’,呸,老东西连《阴符经》都没读完就敢画招魂幡,不怕遭反噬?”
赵无眠跳起来:“我去!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?走,报警去!”
吴岩一把拽住他后领:“报什么警?你说警察来了能看见那根挂着女人的红绳是用头发编的?还是能看见她头顶飘着的‘替身符’正在啃她的阳气?”
“……那也不能干看着啊!”赵无眠挣扎两下,突然压低声音,“要不咱仨演个‘午夜闯空门’?我撬锁可是一绝。”
“你上次撬的是共享单车。”吴岩冷笑,“被保安追了三条街。”
“那是意外!再说了,我这不是有新装备嘛!”赵无眠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,“看,我在抖音买的‘五雷破邪符’,五星好评,假一赔十!”
吴岩翻白眼:“你花三十八块八买张打印纸?”
“嘿!你懂什么,这可是大师开过光的电子符箓,扫码还能续费加持!”
苏挽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:“别闹了……我们现在怎么办?子时还没过完,如果不能及时取回玉佩,‘小哑巴’的魂会被碑文彻底吞噬,到时候……”
“活碑劫就会启动。”黑猫舔了舔爪子,“全村人的记忆会被刻进石碑,肉体变成行走的碑文傀儡,日复一日重复死前最后一刻——比如你大伯,估计得一辈子抱着小妾哭嚎‘我对不起你’。”
空气沉默了一瞬。
赵无眠弱弱举手:“那个……咱们能不能先救小妾?我觉得她比玉佩重要点。”
吴岩点头:“当然。玉佩在祠堂密格,但阵眼在她身上。若她死了,镇魂阵反而会暴走。”
他从风衣内袋取出问魂铃,铜铃轻晃,发出一声极细的颤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我能听见她的哭声。”吴岩闭眼,“不是现在的,是三天前的……她在求他别烧那本旧账簿。”
苏挽云一震:“账簿?我娘留下的那本?”
“应该是。”吴岩睁眼,“你大伯想毁证,结果触动了守物人家族的反噬咒,所以才想用血祭压住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所以说,这事儿跟贪污村款有关?太现实了吧!我还以为是什么千年妖魔呢!”
“人心比妖魔可怕。”苏挽云轻声道,“我娘就是查到账目有问题,才……”
话未说完,远处祠堂方向忽地腾起一股黑烟,形状如手,五指张开,直冲夜空。
“糟了!”黑猫炸毛,“他在用‘牵魂线’抽魂炼符!再晚一步,小妾就成了痴傻活尸!”
吴岩二话不说,转身就走。风衣猎猎,像一片掠过荒野的乌云。
赵无眠拔腿要追,却被苏挽云拉住。
“等等。”她从手腕取下另一只镯子,塞给赵无眠,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‘静灵环’,戴上它,那些乱飘的小鬼就不会缠你了。”
赵无眠感动得差点流泪:“苏姐,你真是菩萨心肠!我就知道跟着吴岩混,认识的姑娘都这么善良……”
话音未落,镯子突然发出微光,紧接着,七八个穿着童装、满脸泥巴的小孩幽灵从墙角钻出来,围着赵无眠蹦蹦跳跳。
“叔叔!抱抱!”
“给我糖!”
“你鞋带散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