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卧槽!!!”赵无眠原地弹跳三尺,“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收养小孩!!!”
苏挽云憋笑:“忘了告诉你……这镯子对‘无主童灵’有吸引力。你刚才说要当叔叔,它们当真了。”
“我特么……”赵无眠欲哭无泪,一边挥舞抖音符一边往后退,“滚开!老子没考教师资格证!!”
吴岩回头瞥了一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:“赵无眠,再磨蹭,下次驱邪我让你当替身符。”
“来了来了!”赵无眠连滚爬爬跟上,身后一群小鬼嘻嘻哈哈追着喊“爸爸”。
黑猫蹲在庙顶,望着三人背影,低声嘀咕:“记碑人、引魂者、招祸精……这组合,能成事才怪。”
夜风忽然静了。
三人一猫刚走到村中石桥,那股追着赵无眠不放的阴气竟齐刷刷停在桥头,七八个泥巴小孩幽灵扒着桥栏,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,嘴里还哼着走调的儿歌:“爸爸走远啦,不带我们玩呀……”
赵无眠喘着粗气,回头瞪眼:“谁他妈是你爸爸!我连女朋友都没有!”
“嘘。”吴岩忽然抬手,眼神凝在桥下。
月光斜照,溪水本该泛着银光,此刻却像一整块凝固的墨玉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雾,仿佛水底下压着什么东西,正缓缓呼吸。
“这水……不对。”苏挽云蹙眉,“小时候我常来这儿洗衣,溪底有青石纹路,可现在……怎么像块碑?”
黑猫跃上吴岩肩头,尾巴绷得笔直:“不是像,它就是碑。有人把‘活碑’的影子投进了活水里——你们看那雾,是不是像字?”
众人凝神细看。
果然,灰雾游动间,隐约显出笔画:一撇,一捺,一个“苏”字轮廓,紧接着又扭曲成“债”字,再变,竟是“火”字烧穿了纸页的形状。
“这是……你娘留下的账簿内容。”吴岩低声,“有人在用水做媒介,把记忆刻进地脉。一旦完成,整座村子的地气都会倒流,变成一座‘倒影碑林’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:“那咱们岂不是走在一本会吃人的账本上?”
“差不多。”黑猫舔了舔爪子,“而且最麻烦的是——这仪式是双向的。谁在刻,谁就会被反刻。你大伯现在不光在害人,也在把自己往碑里填。”
苏挽云脸色发白:“所以他最近总说头痛,像有字在脑子里爬……”
“对。他以为自己在掌控仪式,其实是仪式在吞噬他。”吴岩收起问魂铃,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,轻轻抛入溪中。
铜钱落水,没起涟漪,反倒像被什么吞了进去,瞬间消失。
三秒后,水面猛地鼓起,一道水柱冲天而起,竟在半空凝成一个人形轮廓——长衫,八字胡,正是苏挽云的大伯。
“滚出我村!”水人开口,声音沙哑如磨石,“玉佩是苏家祖产,岂容外人染指!”
吴岩不动:“你烧了账簿,毁了证据,现在又用活人祭桩,就是为了掩盖贪了三十年的村款?”
“村款?”水人冷笑,“我贪的哪是钱?是命!三十年前,我就该死了!是这碑,这祠堂,这祖宗定下的规矩……逼我活下来还债!”
话音未落,水人猛然扑下,直取吴岩面门。
吴岩侧身避过,铜钱在指尖一转,轻轻一弹,“叮”地打在水人额心。水人惨叫一声,身形溃散,化作一滩黑水,渗入石缝。
“走吧。”吴岩拍拍手,“他本体还在祠堂,这只是地脉生出的‘忆傀’。但既然能凝形,说明仪式已到临界——我们还有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一个时辰……够我写遗书吗?”
“不够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但够你学会闭嘴。”
一行人继续前行,气氛却不再紧绷如前。或许是那场突如其来的“水碑显形”耗尽了最初的压迫感,又或许,是那群泥巴小孩幽灵追到桥中央便停下了,蹲在栏杆上啃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冰糖葫芦,远远望着他们,不再言语。
月光重新洒落,溪水也渐渐恢复清澈。
赵无眠偷偷摘下“静灵环”,塞回苏挽云手里:“苏姐,这玩意儿还是你拿着吧……我怕我真被认成爹,以后投胎得当孙子。”
苏挽云接过,轻笑:“其实……它们并不可怕。那些孩子,是早年山洪时淹死的,没人记得他们,也没人给他们立碑。镯子只是让它们觉得,终于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话了。”
赵无眠一愣,挠头:“那……要不我回头在抖音上给它们众筹个电子墓碑?带二维码那种,扫一下能听他们唱歌?”
吴岩终于忍不住,低笑出声。
黑猫在肩头打了个哈欠:“招祸精,你倒是有点人味了。”
夜渐深。
祠堂的轮廓在雾中浮现,像一头伏地沉睡的巨兽。红绳高悬,随风轻晃,却没有影子。
吴岩停下脚步,望向那根绳。
“绳子上有‘替身符’,说明小妾的魂已经被抽走一半。我们得先救她回来,才能破阵。”
“我有个办法。”苏挽云忽然开口,从怀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——正是她母亲留下的账簿残页,“如果这仪式靠的是‘记忆’,那我也能用记忆对抗它。”
“你打算用账本对轰?”赵无眠瞪眼。
“不。”她摇头,目光坚定,“我要让她‘看见’真相——她一直被蒙在鼓里,以为自己是自愿献祭。可如果她知道大伯真正要毁的是我娘用命查出的证据,她还会甘心吗?”
吴岩沉默片刻,点头:“值得一试。但你得进入她的‘残魂场’,风险不小。”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她将账簿抱在胸前,像抱着某种信仰。
子时三刻,祠堂里的烛火突然全灭。
不是被风吹熄,而是像被人从根掐断,连烟都没冒一截。黑暗中,只有那根深埋地底的“活碑”泛着青灰的光,如同一条沉睡巨蟒的脊骨,在缓缓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