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干嘛?”她问。
“关门。”他抹了把嘴角血迹——刚才挡红线时受了反噬。
他盘膝坐下,黑剑插地,双手结印,低诵《度魂经》。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打桩机,是地底深处。
一道幽蓝裂缝在两人周围浮现,如同井盖大小的瞳孔,缓缓睁开——那是临时撕开的阴阳界门,轿影已在门后晃动。
吴岩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直流。替横死者了愿的诅咒在他体内翻搅,每一次动用灵力,都是在燃烧自己的阳寿。
“快点啊老吴!”赵无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他正拿糯米和符纸糊在塔吊钢索上,一边跳大神一边骂街:“祖师爷保佑,今日直播打赏全捐给道观修缮基金!”
界门越开越大,一只绣着并蒂莲的红鞋踏了出来。
吴岩猛然睁眼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黑剑上。
“闭!”
剑光暴涨,如伞撑开,硬生生将界门往下压。
“吱嘎——”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,幽蓝裂缝一点点合拢,最终“啪”地关闭,只余地面一道焦痕。
吴岩脱力倒地。
“成了?”苏挽云扶起他。
“暂时。”他咳了两声,“但他们会再来。你奶奶的银簪,是封印哭嫁队的关键。现在它在你手里,你就是下一个苏明婉。”
苏挽云摸出那支素雅银簪,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突然,簪尾刻着的小字映入眼帘:“赠婉儿,勿忘归途——父字”
她怔住:“我……外公?他还活着?”
吴岩与赵无眠对视一眼,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赵无眠挠头:“等等,按辈分,那我不岂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打断他,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“你连自己亲爹生日都记不住。”
苏挽云握紧银簪,轻声道:“我想见见他。”
夜风穿过工地的钢筋丛林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远处的塔吊静止不动,红影早已消失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但地上那道焦黑的环形痕迹,和散落一地的傀儡猫残骸,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过的死斗。
苏挽云坐在打桩机旁的水泥墩上,手里攥着那支银簪,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簪尾那行小字:“赠婉儿,勿忘归途——父字”。
“归途……”她低声呢喃,“是回哪儿?”
吴岩靠在机器边,脸色苍白,呼吸仍有些不稳。他抬手抹去嘴角干涸的血迹,闻言缓缓道:“清虚观后山,有一片老坟地,埋的都是早年守观的道士。你奶奶苏明婉的墓,就在最里面。但……她的碑是空的。”
苏挽云猛地抬头:“空的?”
“没人见过她下葬。”吴岩闭了闭眼,“那天暴雨倾盆,哭嫁队第一次现世,她独自上了观顶,手持银簪,与一道红影对峙到天亮。之后,她就消失了。只留下这支簪子,插在观门前的石狮嘴里。”
赵无眠蹲在一旁,正用打火机烤干被汗浸湿的符纸,闻言插嘴:“所以你奶奶可能没死?被红轿接走了?还是……她自己走进去了?”
没人回答。
夜更深了,工地的轰鸣声渐渐停歇。夜班工人收工,机器冷却,阳气如退潮般消散。空气骤然变得阴冷。
“得走了。”吴岩撑着地面站起来,声音沙哑,“这里不能再留,阴时未过,界门一旦二次开启,没有打桩机压阵,我们挡不住。”
苏挽云将银簪小心翼翼地收进衣袋,站起身时,忽然觉得脚边有些异样。
低头一看,一只傀儡猫的残骸正微微颤动,那琉璃眼珠竟还亮着一丝幽光。
“它……还没死透?”赵无眠凑过来,用符纸戳了戳。
猫身突然一抽,竟缓缓立起,断口处渗出黑油般的液体。它转过头,惨白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苏挽云,然后,竟缓缓趴下,前爪伏地,像在……行礼。
“我靠!”赵无眠跳开,“这玩意儿成精了?”
吴岩却眯起眼:“它不是要攻击。它在求她收留。”
苏挽云犹豫片刻,蹲下身,伸出手。
傀儡猫缓缓爬向她,最终停在她脚边,一动不动,仿佛等待主人的宠物。
“你奶奶当年,或许不是镇压它们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而是……驯养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震。
三人决定暂回清虚观休整。吴岩伤势不轻,需调息养气;赵无眠的符纸耗尽,得重新绘制;而苏挽云,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——关于奶奶,关于外公,关于这支银簪背后隐藏的真相。
回程路上,城市灯火通明,车流如织。可苏挽云却觉得,这座熟悉的城市,正一点点褪去表层的光鲜,暴露出它深埋的阴暗脉络。
路过一座老式居民楼时,她忽然停下。
三楼一扇窗户后,挂着一串红布条,随风轻轻摆动。布条上,隐约可见细小的符文。
“那是……镇魂结?”赵无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脸色微变,“有人在屋里封过东西。”
吴岩也停下脚步:“不止一家。”
顺着街边望去,几处老旧楼宇的窗棂、门楣、晾衣杆上,都挂着类似的红布、铜铃、或是倒贴的符纸。这些寻常人眼中的“民俗装饰”,在他们眼中,却是无声的警示。
“这片区域,一直不太平。”吴岩道,“三十年前,这儿是城郊乱葬岗,后来填平建房,可有些东西,没被埋住。”
苏挽云望着那些红布条,忽然问:“我奶奶……是不是也住过这儿?”
吴岩一怔,随即点头:“她年轻时,在清虚观当过守观人。就住在观后那排平房里,离这儿不远。”
沉默片刻,苏挽云深吸一口气: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?”赵无眠瞪眼,“你不怕半夜撞见跳大神的邻居?”
“我得知道更多。”她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,“关于她,关于我为什么会卷进来。还有……我外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