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看着她,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但得等天亮。夜里阳气弱,容易招东西。而且……”他瞥了眼那只跟在苏挽云脚边的傀儡猫,“它也需要时间适应。”
一行人继续前行。
清晨的光斜斜地切过教堂斑驳的尖顶,像把钝刀子在石墙上慢慢磨。吴岩靠在街对面的电线杆上,风衣领子竖着,半张脸藏在阴影里,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“你说这地方……真跟苏老太有关系?”赵无眠叼着根没点燃的烟,眯眼打量,“看着不像能镇邪的阵势,倒像是年久失修的危房。”
“奶奶以前常来这儿做义工。”苏挽云抱着胳膊,声音轻了些,“她说这里的神父脾气古怪,但从不赶人走。”
吴岩没吭声,只是抬手摸了摸耳垂——那是他感知阴气波动的习惯动作。此刻,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正顺着耳骨往上爬,像是有人用冰针轻轻戳他的后脑勺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低声道,“不强,但……干净。”
“干净?”赵无眠一愣,“你管孤魂野鬼叫干净?”
“比工地那群哭丧的强。”吴岩冷笑,“至少没杀气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傀儡猫。那玩意儿通体漆黑,四爪踏火纹,尾巴卷成个问号,正蹲在地上舔爪子,仿佛对周遭毫无兴趣。可当苏挽云靠近教堂十步之内时,它忽然停下动作,耳朵一抖,冲着门缝“喵”了一声——短促、警惕,像拉警报。
“它认得?”苏挽云心头一紧。
“要么认得,要么怕。”吴岩往前走了两步,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黄符,“赵半仙,别杵着了,干活。”
“哎我说,每次都是我打头阵?”赵无眠哀嚎,“上次差点被哭嫁队拖进阴间当伴郎,这次又要闯教堂?传出去江湖上还怎么混?‘赵半仙专治不孕不育’的招牌都砸了!”
“那你滚远点。”吴岩头也不回,“顺便帮我买包烟,红塔山。”
“……你大爷。”赵无眠骂咧一句,还是乖乖掏出罗盘,嘴里念念有词:“天灵灵地灵灵,祖师爷保佑别碰瓷……”
三人推门而入。
教堂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,彩绘玻璃碎了几块,糊着泛黄的报纸。长椅歪斜,地上积了层灰,唯独祭坛前一小片区域干干净净,像是有人常来打扫。
“有意思。”吴岩蹲下,指尖捻了捻地面,“阳气残留,新鲜的。”
“谁天天来这儿搞卫生?”赵无眠嘀咕,“清洁工不怕闹鬼?”
苏挽云没说话,目光落在祭坛角落——那里摆着一只青瓷小碗,碗底剩了点清水,旁边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香。
她走近细看,忽然一怔。
碗底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和她银簪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我奶奶的习惯。”她喃喃,“她总说,清水供梅,是给‘迷路的人’指路。”
话音刚落,那三根香突然“啪”地断成两截。
阴风乍起。
赵无眠一个激灵:“完犊子,符呢?我的镇魂符呢?”
他手忙脚乱翻包袱,结果掏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:桃木剑(塑料的)、五帝钱(假币)、朱砂(快用完的口红代替)、还有半包辣条。
“你这江湖骗子能不能靠谱点?”吴岩皱眉。
“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!”赵无眠委屈,“谁知道真撞上了?再说了,你不是能沟通亡魂吗?让它别激动!”
吴岩闭眼,低声:“谁在这儿?”
空气凝滞一秒。
一道模糊的影子浮现在祭坛前——是个穿旧式修女服的老妇,面容慈祥,眼神却透着焦急。她嘴唇开合,却没有声音。
但吴岩听到了。
“快走……它们在等你们松懈……”
紧接着,老妇抬手指向苏挽云,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,最后指向教堂地窖方向。
影像一闪而逝。
“她认识你奶奶。”吴岩睁开眼,“而且……她在警告我们。”
“等等。”赵无眠突然指着地窖入口,“门锁换了。”
确实。原本锈死的铁锁,如今崭新发亮,挂着一把铜钥匙。
苏挽云盯着那把钥匙,心跳加快:“我想下去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吴岩断然拒绝,“刚才那灵体明显在示警,下面有问题。”
“可她指给我看的。”苏挽云固执,“也许……是我奶奶留下的东西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要不……我先下去?我命硬,克阴!”
“你克阴?你克自己还差不多。”吴岩冷笑,“算了,我去。你们待着。”
他刚迈步,脚边的傀儡猫突然窜到他面前,弓起背,毛炸成蒲公英,冲着地窖口发出低吼。
下一秒,它张嘴,吐出一枚乌黑的铜钱。
吴岩捡起一看,瞳孔微缩。
铜钱上刻着四个小字:勿信生者。
“它从哪弄来的?”苏挽云震惊。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握紧铜钱,寒意爬上脊背,“但它认主之后,第一次主动给东西……说明下面,有它知道的事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……咱们到底下,还是不下?”
吴岩沉默片刻,将铜钱塞进苏挽云手心:“你拿着。如果感觉它发烫,立刻喊我。”
然后他看向地窖门,嘴角扯了扯:“走吧,赵半仙。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‘驱邪’。”
“等等!”赵无眠赶紧拦住,“我还没准备好!让我先吃包辣条压压惊!”
赵无眠哆哆嗦嗦撕开辣条包装,红油沾了满嘴,还硬撑着摆出一副“我已结界护体”的架势。吴岩没理他,抬脚便朝地窖走去。
铜钥匙插进锁孔时,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,像是某种机关被唤醒。门缓缓向内开启,一股陈年木头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梅香。
“梅花?”苏挽云下意识捏了捏掌心的铜钱——它还是凉的。
楼梯是石砌的,一级级向下延伸,尽头隐没在黑暗里。吴岩走在最前,手腕上缠着一条暗红色的绳索,末端系着那枚傀儡猫吐出的黑铜钱。绳子静止不动,说明暂时没有强烈的阴气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