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地方……不像藏尸的地儿。”赵无眠跟在后面,举着手机照明,声音压得低,“反倒像老式修道院的地窖,存酒、藏经那种。”
“可这里没酒桶,也没书架。”苏挽云环顾四周。地窖空间不大,四壁空荡,唯独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,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,灯芯竟微微跳动着一点幽蓝火焰。
“亮着?!”赵无眠差点跳起来,“谁点的?!这玩意儿几十年都没人来过吧!”
吴岩走近,伸手探了探火焰温度——冰冷,毫无热感。
“阴火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人间的火。”
苏挽云却目光一凝。她绕到桌后,发现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油画。画中是一位年轻修女,怀里抱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,两人站在一棵盛开的梅树下。那小女孩的脸……赫然与童年的自己有七分相似。
“这是我……”她呼吸一滞。
更让她心头震动的是,画框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:“愿你归来时,仍记得归途。”
落款:林素娥。
“林素娥?”赵无眠凑过来念,“这不就是你奶奶的名字吗?”
苏挽云指尖颤抖地抚过那行字。她从未听家人提起过奶奶曾在这里生活,更别说当修女。而那幅画中的梅树,分明与她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一模一样——雪夜里,梅花如血,一个模糊的身影牵着她往地底走,嘴里哼着一首听不清词的童谣。
“奶奶……到底是谁?”她喃喃。
吴岩一直盯着她,忽然道:“你最近做的梦,是不是总有一棵树?”
苏挽云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睡觉时说过梦话。”吴岩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陈述天气,“不止一次,你说‘别带我下去’。”
赵无眠听得毛骨悚然:“所以……你是被什么东西……梦里勾过去的?”
三人陷入沉默。煤油灯的蓝焰轻轻摇曳,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影子。就在这时,傀儡猫突然跃上桌子,尾巴高高翘起,死死盯着画中那棵梅树的方向。
紧接着,它抬起前爪,轻轻拍了拍画布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声轻响,如同敲门。
墙壁竟真的传来回应——极轻微的“嗒、嗒、嗒”,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另一侧轻轻叩击。
“活见鬼了……”赵无眠腿一软,差点坐地上。
吴岩却神色一凛,快步上前,贴耳听墙。片刻后,他回头:“后面是空的,有个夹层。”
“要拆吗?”苏挽云问,声音发紧。
“等等。”吴岩抬手制止,“先看看铜钱。”
苏挽云摊开手掌——黑铜钱依旧冰凉,纹丝未动。
“不是陷阱。”吴岩沉吟,“更像是……等了很久的信号。”
他取出随身小刀,沿着画框边缘撬动。几块松动的石砖被移开,露出一个窄小的暗格。里面没有骸骨,也没有符咒,只有一本皮质笔记本,封面上用钢笔写着:《守门人日记•林素娥》
苏挽云接过本子,手指几乎控制不住地发抖。翻开第一页,字迹清秀而坚定:1973年4月5日晴
今天,我正式成为这座教堂的守门人。
神父说,我不是信徒,也不必信神。我只需守住这扇门,不让“它们”在阳世多留一刻。
我问他:“它们”是谁?
他答:“迷路的人。”
可我知道,迷路的从不只是亡魂。
还有那些,被遗忘的真相。
苏挽云一页页往下翻,心跳越来越快。日记里记录着奶奶如何用清水供梅引路,如何以血为引封印地底异门,甚至提到一种名为“归魂契”的古老仪式——需至亲血脉自愿献祭记忆,才能让逝者短暂回归阳间传递讯息。
“原来……她不是普通老太太。”赵无眠看得啧啧称奇,“她是守门人?那你不就是……”
“继承者。”吴岩忽然接话,目光深邃地看着苏挽云,“你奶奶一直在等你回来。不是为了寻物,是为了完成她没做完的事。”
“可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苏挽云声音哽咽。
“所以才要慢下来。”吴岩轻声说,“太快的真相会烧死人。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答案,是准备。”
他示意她合上日记,又看向那盏蓝焰煤油灯:“这火,是你奶奶留的。它不伤人,只照路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就在这儿看日记?外面天都快黑了。”
“对。”吴岩靠墙坐下,从风衣口袋摸出打火机,点燃了那根一直没抽的烟,“今晚,我们守在这里。让它燃尽。”
“啥?守夜?!”赵无眠瞪眼,“你疯了吧!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有东西来,正好问问它知不知道你家祖坟在哪。”吴岩吐出口烟圈,眼神却没离开苏挽云,“她需要时间消化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望向那幅画中的梅树。
“有些门,只能在特定时辰开。比如,午夜子时,梅花落尽时。”
空气安静下来。
烟灰簌簌地落在吴岩的风衣领口上,他没拍,只是眯着眼,盯着那盏蓝焰灯。
灯芯里的火苗像一滴不会坠落的泪,幽幽地蓝着,映得地窖四壁的霉斑都像是在缓缓呼吸。
“我说,”赵无眠缩在墙角,抱着膝盖,声音发颤,“咱能不能先商量个事儿?比如……谁守上半夜,谁守下半夜?我建议抽签,实在不行石头剪刀布也行,但别让我一个人值夜,我这人心脏不好,上次看《午夜凶铃》录像带,看完三天不敢关灯睡觉。”
吴岩没理他,只把烟头摁灭在鞋底,顺手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块破布,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那把从不离身的旧伞——伞骨是黑铁,伞面是暗红油布,据说是他爷爷留下的“引魂伞”,能遮阳,也能挡阴。
“你那伞布都快烂成筛子了。”赵无眠嘀咕,“补过没?拿符纸糊的?要不我认识个修伞的,东北人,专修老物件,还兼职跳大神,五十块包年保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