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感觉。”她摇头,“是记忆。不属于我的记忆。有个女人在哭,抱着一个婴儿,在雪地里走。她说……‘这孩子要活着,门就得关’。然后她把一滴血按在婴儿额心,血化成梅花,沉进去……”
她说着,忽然停住,眼神一颤。
“那是我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:“卧槽……你奶奶把你献祭了?”
“不是献祭。”吴岩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是‘寄生’。你的命,一半属于人间,一半……早就寄在门后了。所以你从小体寒,夜里容易惊醒,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不是灵异体质,是‘门’在认你。”
苏挽云怔住。
她想起小时候,总在凌晨三点醒来,看见窗外有白影掠过。父母说那是树影,可她知道,那影子……在冲她笑。
“所以现在呢?”她问,“门开了,我也认了契,接下来是不是该有个大boss跳出来,跟我打一场,赢了世界和平,输了万劫不复?”
吴岩看着她,忽然笑了下,极淡,却罕见地带着一丝暖意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接下来,是等。”
“等?”
“对。”他走到那幅渗血的画前,伸手轻抚画布。血迹已干,梅花凋零处,竟又生出几点嫩芽,绿意盎然,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。“门已认主,但未全开。它在等一个‘时辰’——你生日那天,子时三刻,阴阳交替,魂门最薄。”
赵无眠掰着手指数:“还有……十二天?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咱们……要在这地窖里蹲十二天?靠辣条和矿泉水续命?外面可还有我养的猫,叫‘小幸运’,三天不喂得饿成‘小不幸’了!”
吴岩收起伞,拍了拍风衣上的灰:“你可以走。”
“你特么……”赵无眠刚要爆发,却见吴岩抬手,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桌上。
铜钱上刻着古怪纹路,中央一个“引”字,边缘磨损严重,显然年代久远。
“这是‘引路钱’,我爷爷留下的。”吴岩说,“你带着它,能避阴邪。十二天后,子时三刻,回来这里。如果你不来——门开时,无人持钥,它会自己选人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选谁?”
“最近的活人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比如你楼下的王大爷,遛狗的李婶,或者……你家那只‘小幸运’。”
赵无眠立马闭嘴,默默把铜钱揣进兜里,还拍了两下。
苏挽云站起身,走到地窖角落,那里堆着些旧物: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,一把断了弦的二胡,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婴儿襁褓。
她蹲下,手指轻轻抚过襁褓边缘——那里,用红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“我奶奶……她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她轻声说,“所以她留下日记,留下画,留下灯……留下一切,只为等我走完这条路。”
吴岩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。
“你怕吗?”他问。
她回头看他,地窖幽光映在她眼中,像星火初燃。
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我更想知道,门后到底是什么。是我奶奶?是那个抱着我的女人?还是……另一个我?”
吴岩没回答,只是将引魂伞轻轻搭在她肩上。
伞面遮住了她半边身影,也隔开了地窖里残存的阴冷。
赵无眠坐在桌边,啃着最后一包辣条,含糊道:“要不……咱先商量下伙食?我建议火锅,红汤,越辣越好,驱阴气……”
没人理他。
教堂的彩绘玻璃被月光染成幽蓝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游。苏挽云坐在长椅上,手里攥着半块奶奶留下的铜牌,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梅花纹路。
“你说这地方……真的能压制‘门’的影响?”她小声问。
吴岩站在圣坛前,风衣领子高高竖起,像一尊不动的雕像。他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不是压制,是中和。教堂阳气重,能缓和你体内那股阴力躁动。”
“哦。”苏挽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青痕,从锁骨一路蜿蜒而下,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缓慢爬行。“它今晚特别痒,像有蚂蚁在啃骨头。”
赵无眠正跪在第三排椅子上,拿手机对着彩绘玻璃自拍,还顺手P了个圣光滤镜发朋友圈,配文:“今晚守夜,替兄弟们祈福,点赞过五十开坛做法。”
“你再玩手机,我就把它塞进告解室的忏悔口。”吴岩头也不回地警告。
“哎哟,严肃哥,我这也是心理建设!”赵无眠跳下来,拍了拍裤腿,“再说了,这教堂都废弃二十年了,连神父都跑了,哪来的阳气?顶多有点鸽子屎味儿。”
话音刚落,屋顶传来“啪”一声轻响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从破瓦缝隙里探出脑袋,歪头看了他们一眼,然后——当着三人的面,掏出翅膀擦了擦鼻涕。
苏挽云:“……”
吴岩眯起眼:“器灵化形,最低等的那种。”
赵无眠却笑出声:“哟,小家伙还挺人性化啊!来来来,叔叔给你根辣条!”
他刚掏出半包辣条,那麻雀突然张嘴,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人言:“死……死人要出来了……门开了……她要回来了……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苏挽云猛地站起身,铜牌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她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痛,仿佛有谁在用冰针轻轻戳她的肋骨。
吴岩一步跨到她身边,手掌覆上她后颈,低声:“别怕,我在。”
他的掌心微烫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苏挽云喘了口气,勉强点头。
“小畜生,谁教你说这些的?”赵无眠收起嬉皮笑脸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却是画歪了的北斗七星,看起来像烧烤摊的签子。
麻雀“嘎”了一声,振翅飞走,临走前还翻了个白眼,仿佛在说:穷酸道士,符都画不利索。
“……”赵无眠盯着空荡荡的屋顶,默默把符纸折成了纸飞机,一扬手,嗖地射进告解室的小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