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挺准。”苏挽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那是，我可是练过的。”赵无眠得意地叉腰，随即又压低声音，“不过……刚才那话，你们信吗？‘她要回来了’？该不会是你奶奶真魂不灭，打算杀个回马枪吧？”
苏挽云摇头：“我不知道……但今天早上，我洗脸时，镜子里的我……笑了。”
吴岩眼神一凛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就……就冲完牙膏泡沫那一秒。”苏挽云抱住手臂，“可我没笑。而且那个笑……太尖了，像刀片划玻璃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：“夺舍预警啊这是！姐妹，你得警惕点，搞不好你体内不止一个灵魂，说不定还有个阴间房客，专挑你刷牙时候出来蹦迪。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冷冷打断，却已悄然撑开了引魂伞。伞骨轻颤，伞面浮现出几道细微裂痕——那是承接过多阴气的征兆。
就在这时，教堂角落的老管风琴，毫无预兆地响了一个音。
哆——
悠长、扭曲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刮奏琴键。
三人齐刷刷转头。
琴盖紧闭，尘埃未动。
可苏挽云却听见了——
“囡囡……”
一声轻唤，从琴箱深处渗出，带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她的梅花烙印骤然灼热，仿佛有人往血管里灌了熔化的铅。
“是……是奶奶？”她声音发抖。
吴岩一把将她拉到身后，伞尖指向风琴：“不是她。你奶奶的声音不会带腐气。”
赵无眠也怂了，缩在长椅后，小声嘀咕：“完了完了，这教堂怕是早就被‘门’污染了，咱们仨现在就跟泡在阴间酸奶里的果粒一样……”
“嘘。”吴岩忽然抬手。
风琴内部，传来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。
紧接着，琴键自动按下，断断续续弹出一段旋律——
是《生日快乐》。
但每个音都拖得极长，像是垂死者在哼唱。
苏挽云脸色惨白：“……十二天后，就是我生日。”
吴岩盯着风琴，眸色深沉如井。他知道，这不是恶作剧。
是“门”在提醒。
也是在挑衅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，终于收起玩笑神色，低声道：“岩哥，咱这回……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？”
吴岩没说话，只是将引魂伞转了个方向，伞尖对准风琴，伞骨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他知道答案。
麻烦，才刚刚开始。
风琴的最后一个音符像锈铁丝般卡在空气里，迟迟不肯消散。
苏挽云靠在吴岩身后，呼吸浅而急，她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正顺着血脉缓缓退去，但皮肤下的青痕并未消失，反而在月光下泛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，像是被冻伤的藤蔓。
“它……在生长。”她低声说。
吴岩没应，只是缓缓收伞，动作极轻，仿佛怕惊动什么。他盯着那台老管风琴，眉头微蹙。引魂伞的嗡鸣已经停了，可伞面裂痕却多了一道——无声无息地，像被看不见的刀划开。
赵无眠从长椅后探出半个脑袋，手里还攥着那张画歪的符纸折成的纸飞机，干笑两声：“呃……要不，咱们先撤？这地方邪门得很，连生日歌都能唱出殡仪馆BGM的感觉，我建议改天带个录音笔和驱魔香薰再来探灵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挽云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很坚定，“它点名了……十二天。如果我不在这儿等，它会去找别人。”
她弯腰捡起那块铜牌，指尖拂过梅花纹路，低声呢喃：“奶奶临死前说过一句话——‘等梅花开到第七瓣，门就关不上了’。我当时不懂，现在想来……她是不是早就知道，这‘门’会在我生日那天……彻底打开？”
赵无眠一愣：“第七瓣？可梅花就五瓣啊！你奶奶该不会是老年痴呆看花看岔了吧？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终于开口，目光仍锁在风琴上，“她没看错。七瓣梅，是阴界的引路花，只开在‘归墟之径’上。活人看不见，唯有将死之人或‘半魂体’才能窥见。”
他顿了顿，转头看向苏挽云：“你最近，有没有梦见过一片荒原？中间立着一棵枯树，树下有朵黑梅？”
苏挽云瞳孔一缩。
她当然梦见过。
不止一次。
每次醒来，枕头上都落着一片干枯的花瓣，无人知晓从何而来。
她没敢说。
可此刻，她点了点头。
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，这次是真的怂了：“我滴个神……这不就是‘接引梦’吗？传说中，阴差会在劫数之人梦里种下归途，等花开七瓣，魂就被勾走了！苏苏，你这不是被盯上，你是快成阴间公务员编制了！”
“所以，”吴岩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，“我们不能走。至少，在搞清楚‘门’的开启机制前，必须守在这里。这教堂是‘中和点’，也是‘锚’。它选在这里示警，说明这里曾是封印的支点之一。”
他走到风琴旁，伸手轻触琴盖。指尖落下时，木屑簌簌而下，露出底下一道刻痕——一道与苏挽云铜牌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梅花纹，只是花瓣残缺，只余四瓣半。
“有人在这里封过门。”吴岩低声道，“不止一次。这风琴……是镇物。”
赵无眠凑过来，瞪大眼：“所以这破琴，还是个千年古董级的封印装置？那它刚刚弹生日歌，是不是等于……倒计时启动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吴岩收回手，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铜钱，在指尖缓缓转动。铜钱边缘刻着细密符文，中央孔洞泛着幽蓝微光。“我师父留下的‘问路钱’，能感知阴气流向。最近它一直指向北方——但刚才，它转了向。”
他摊开手掌。
铜钱静静躺在掌心，孔洞的光，正缓缓指向教堂地底。
“门不在天上，也不在墙里。”吴岩声音沉下，“在下面。这教堂的地窖，才是真正的封印核心。”
三人沉默。
月光斜移，彩绘玻璃上的圣徒画像仿佛在缓缓眨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