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苏挽云轻声问:“……地窖有入口吗?”
赵无眠苦笑:“有是肯定有,但二十年前神父跑路时,据说亲自用水泥封死了楼梯。还贴了张符,写着‘内有恶灵,擅入者死’——我当时不信,上周偷偷撬开一条缝,结果……”
“结果怎样?”苏挽云问。
“我看见里面站着个人。”赵无眠声音发虚,“背对着我,穿白裙子,长发……可那楼梯才两米深,根本不可能站人。我一眨眼,就没了。但我手机拍到了……”
他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。
画面昏暗,水泥封口裂开一道缝隙,幽光从底下渗出。而在那光里,确实有个模糊的影子,长发垂落,肩线纤细。
最诡异的是——那影子的脚,是悬空的。
“她没站在地上。”赵无眠喃喃,“她……飘着。”
苏挽云盯着照片,忽然觉得胸口又是一阵刺痛。她下意识摸向铜牌,却发现那梅花纹路竟微微发烫,像是被什么唤醒。
就在这时,教堂外传来一声猫叫。
短促、凄厉,像是被掐住了喉咙。
三人同时警觉抬头。
吴岩迅速收起铜钱,伞尖再次微扬。赵无眠默默把辣条塞回口袋,从腰后摸出一把桃木小刀——虽然刀柄上贴着“旺旺大礼包”贴纸。
苏挽云却忽然抬手,制止了他们。
“等等。”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“我……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有人在唱歌。”她声音恍惚,“童谣……是我小时候,奶奶哄我睡觉唱的那首。”
她缓缓走向教堂后门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吴岩立刻追上,一把扣住她手腕:“别过去!可能是幻听,是‘门’在引你!”
“不是幻听。”苏挽云睁开眼,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异样的光,“这次……是她在叫我。我能感觉到,她很难过。”
她反手握住吴岩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:“让我去。我不怕。如果‘她’真的要回来,那就让她回来。至少……让我知道真相。”
吴岩盯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最终,他松开了手,却将引魂伞交到她手中:“拿着。如果感觉不对,立刻撑开它,然后往回跑。我在门口等你。”
赵无眠也凑上来,塞给她一张新画的符——这次北斗七星总算没画歪:“保命用的,别贴脑门上,贴心口,能扛三秒阴气冲击。”
苏挽云点头,握紧伞柄,独自走向后门。
门没锁。
吱呀一声,夜风卷着枯叶涌入。
门外,月光如霜。
一只黑猫蹲在台阶下,通体漆黑,唯独左耳缺了一角。它抬头看向苏挽云,瞳孔在暗夜里泛着幽绿的光。
然后,它转身,缓缓走向教堂后院的枯井。
一步,一停。
像是在等她。
苏挽云跟了上去。
枯井边的青苔湿滑得像抹了油,苏挽云刚踩上去一脚,差点原地劈叉。她扶了扶额,低声嘀咕:“这破井连个护栏都没有,物业真该拉出去遛十圈。”
黑猫蹲在井口边缘,尾巴轻轻一甩,竟从嘴里蹦出一句人话:“往下跳,不死。”
苏挽云吓得一哆嗦,差点真掉下去。
“哎哟我去!”她后退两步,拍着胸口,“你这猫成精了还兼职吓人KPI考核?”
“它没开玩笑。”吴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他站在月光下,风衣下摆被夜风撩起,脸色比井底还黑,“这井通‘隙’,是条路。”
赵无眠气喘吁吁地追上来,手里举着个手机手电筒,光束晃得像在跳迪斯科。“你们等等我!我刚在群里问了,‘黑耳缺角猫’是‘守门使’,专引命定之人入密室——但没说还得跳井啊!我这身新买的冲锋衣,防水不防阴气!”
“那你别下去。”吴岩冷冷道,顺手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,往赵无眠脑门一贴,“贴好了,免得你半路被什么东西顶了包,又开始唱《青藏高原》。”
赵无眠摸着脑门上的黄符,委屈巴巴:“上回那是藏地灵体借嗓,我能怎么办?我又不是麦霸。”
苏挽云看着那口黑黢黢的井口,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熟悉感,仿佛小时候做过无数次同样的梦——她站在井边,有人在下面喊她名字,声音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。
“我得下去。”她说得轻,却很坚定。
吴岩皱眉:“你知道下面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笑了笑,“但我知道,我不下去,它也会来找我。不如我先找它。”
话音未落,她纵身一跃,身影瞬间没入黑暗。
“苏姐!”赵无眠扑到井边,手电筒照下去,却只看到一潭死水,连个涟漪都没有。
吴岩没说话,只是解下风衣,往下一跳。
“喂!你们俩!等等我啊——”赵无眠欲哭无泪,咬牙也跟着跳,“我赵家祖传胆小,这不是考验!”
三人下坠的速度却越来越慢,最后竟像飘在水中的羽毛,缓缓沉入一片灰雾弥漫的空间。
落地时,脚底是石板,四周是墙。
一间密室。
不大,约莫十平米,四壁刻满古老符文,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,桌上放着一盏青铜油灯,灯芯幽蓝,燃着不灭的火。
最诡异的是,桌旁坐着三个人。
准确说,是三具“人形”。
左边是个穿旗袍的老太太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捏着一副纸牌,正慢悠悠地洗牌。
中间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戴圆框眼镜,面前摊着一本泛黄古籍,书页上写着《玄门禁录•卷三》。
右边是个穿校服的小女孩,扎着羊角辫,抱着个布娃娃,正对着墙角哼童谣:“月亮粑粑,肚里坐个爹爹……”
苏挽云浑身一僵。
这童谣,正是她从小就会唱的。
“你们……是谁?”她试探着问。
老太太头也不抬:“等你的人。”
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:“《玄门禁录》失窃案,你脱不了干系。”
赵无眠一听“失窃”俩字,条件反射往后缩:“别看我!我上次偷香火钱是八岁,早戒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