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男人忽然轻笑一声:“聪明。可你忘了——守门人也会死,也会背叛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中山装的袖口滑出半截手腕,皮肤下竟有符文在游动,像活蛇。
“你不是守门人!”吴岩骤然出手,阴气化刃直劈而去。
“铛”一声,刃尖撞上一层无形屏障。
“别打了!”苏挽云突然喊,“再打,这密室会塌!”
话音未落,地面轻轻一震。头顶的灰雾翻涌,石板缝隙中渗出细小的裂纹,一道道蛛网般蔓延。
油灯的火苗,忽明忽暗。
老太太叹了口气,收起银针:“今日缘尽,且退。”
她一挥手,那副纸牌飞起,在空中散开,化作灰蝶,扑簌簌飞向四壁。符文血光彻底消失,密室的压迫感如潮水退去。
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回到椅子上,抱起布娃娃:“姐姐,十二天后见哦~门开时,记得许愿。”
中年男人合上空书本,淡淡道:“《禁录》虽毁,但‘法’在人心。我们,会等你。”
话音落,三人身影如烟消散,连同那张红木桌、青铜灯,一同化作灰雾。
密室空了。
只剩三人站在原地,脚下的石板冰冷。
“……我们是不是,闯祸了?”赵无眠小声问。
吴岩没理他,转头看向苏挽云:“你母亲封你,是为了保护你。可现在封印松动,‘门’会越来越近。你必须回老宅一趟。”
苏挽云望着那口消失的井口方向,轻声说:“我本来也想回去看看。”
赵无眠苦着脸:“又要跳井?我冲锋衣还没干!”
“不用。”吴岩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,放在掌心,轻轻一弹。铜钱在空中转了几圈,落地时,竟直立不倒。
“有‘隙’的地方,自然会有引路之物。”他说,“这枚‘通幽钱’,会带我们找到真正的入口——你家老宅的那口井。”
苏挽云点头,深吸一口气:“那就走吧。”
三人走出密室,灰雾渐薄,脚下不再是石板,而是潮湿的泥土。头顶,隐约可见井口的轮廓,月光如银,洒下一小片光。
他们一个接一个爬出枯井,回到现实世界。
夜风拂面,虫鸣四起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可苏挽云知道不是。
她低头,发现手腕上的铜牌依旧发烫,而衣兜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牌——红桃A,背面朝上,边缘微微焦黑。
她没说话,悄悄将它收好。
苏挽云刚从井口翻出来,脚一软,差点跪在泥里。幸好吴岩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她胳膊,力道沉得像铁钳。
“谢了。”她低声说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,抬头看了眼月色——今晚的月亮圆得有点邪乎,白惨惨的挂在树梢,像谁刚抠下来的眼珠子。
“我说,咱这回真是跳进坑里了。”赵无眠瘫坐在井边,一边拍打裤腿上的草屑,一边龇牙咧嘴,“我这身老骨头,再折腾两回,非得散架不可。你们俩年轻力壮,我不行啊,我得养生!”
吴岩没理他,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井沿的青苔。他闭了闭眼,阴气残留的痕迹在他感知里像融化的沥青,黏腻、缓慢地渗入地下。
“这井不是通道,是镇物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刚才那三个‘守门人’,不是活人,也不是死鬼,是被什么东西养在这里的‘壳’。”
“壳?”苏挽云皱眉,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把活人炼成了守门的傀儡?”
“不止。”吴岩站起身,目光扫过四周,“他们提到了你母亲的封印——七瓣梅。那不是普通的符阵,是用命换的禁术。你妈当年,怕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紧,没说话。她对母亲的记忆模糊,只记得一个总在夜里画画的女人,画的全是梅花,一朵七瓣的,开在雪地里。
赵无眠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从地上蹦起来:“等等!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儿?”
“味儿?”苏挽云抽了抽鼻子。
“烧纸味。”吴岩眯起眼。
话音未落,苏挽云兜里的红桃A猛地一烫,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。她“嘶”地倒抽一口冷气,手一抖,纸牌滑了出来。
三人齐刷刷低头。
那红桃A正反面自动翻转,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着。正面的红桃图案忽然扭曲,化作一行血字:“门开十二日,魂归子时初。”
“这玩意儿还会自动更新服务?”赵无眠瞪大眼,“要不要再配个语音播报?‘您有新的诡异订单,请及时处理’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盯着纸牌,语气凝重,“它在提醒我们——时间不多了。”
苏挽云弯腰捡起纸牌,指尖触到那焦黑的边缘,脑子忽然“嗡”地一声,眼前一黑。
幻象袭来。
她看见一间老屋,雕花木门紧闭,门缝里渗出黑雾。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对着她,手里握着一把铜钥匙,正缓缓插入锁孔。女人回头——是她自己,但眼神空洞,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。
“不……”苏挽云踉跄后退,被吴岩一把扶住。
“幻象攻击。”吴岩沉声道,“有人在用灵识干扰你。你体质特殊,容易被盯上。”
“我……我看见了我自己……还有我妈的钥匙……”苏挽云喘着气,额角冒汗。
赵无眠一听,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一叠黄符,手忙脚乱地往她身上贴:“镇魂!驱邪!避煞!哥这儿有全套服务,买一送一,现在下单还送护身符一个!”
“你那符纸上周还在火锅店当餐巾纸用!”吴岩一把抽走他手里的符,“别添乱。”
“哎,我那可是开过光的!”赵无眠委屈,“我师父说了,吃火锅也能积功德,只要心诚……”
“你师父要是知道你拿他的符擦油嘴,非从坟里跳出来抽你不可。”
苏挽云忍不住“噗嗤”笑了出来,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。
就在这时,她手腕上的铜牌又烫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