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。”吴岩抬手,掐灭了腰间挂着的战术手电。光一灭,四周的黑暗立刻浓稠如墨,“它在警告我们——有东西要来了。不是鬼,不是尸,是‘清道夫’。”
“清道夫?”赵无眠赶紧也关了手机,“那是什么玩意儿?”
“专杀滞留者的灵体。”吴岩声音压得极低,“在门开启前,会清扫所有不该留在现场的‘外人’。守门人是死的,我们是活的——所以,我们是垃圾。”
苏挽云屏住呼吸。远处,那窸窣的脚步声又来了,但这次更近,更清晰,像是许多双脚同时踩在枯叶上,却没有节奏,杂乱无章,却又朝着他们包围而来。
“别出声,别亮光,别念名字。”吴岩低声命令,“清道夫靠‘存在感’索敌。你越像个人,它越容易找到你。”
赵无眠哆嗦着把薯片塞进背包,连包装袋都不敢揉出声。他悄悄摸出一张符,想往自己脑门上贴,被吴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苏挽云蜷缩在石碑后,铜牌贴在胸口,闭上眼,努力放空思绪。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冥想:“心若枯井,万念不生。”
风起了。
枯叶翻卷,沙沙作响。
一道影子从井口掠过,纤细,高挑,像人,却又没有脸。它停在井边,缓缓低头,仿佛在嗅什么。片刻后,它转向三人藏身的方向,停顿了一瞬。
苏挽云几乎能感觉到那无形的视线扫过自己。
但她没动。
铜牌安静地贴在她心口,像一颗沉睡的心。
影子缓缓移开,融入黑暗。
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足足七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掠过,围着井口转了一圈,又悄无声息地退去,如同潮水退去,不留痕迹。
许久,吴岩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过去了。”
赵无眠瘫在地上,满头大汗:“我的妈呀……我刚才差点想喊‘来啊,爷爷这里有开过光的符’……”
“你喊了,现在已经是尸体了。”吴岩重新打开手电,光束扫过地面——方才那七道影子走过的地方,草叶全都枯黑如炭。
苏挽云看着铜牌,轻声问:“它刚才……是不是替我挡了什么?”
吴岩点头:“清道夫能抹除‘存在’。你若被盯上,轻则失忆,重则从所有人记忆里消失,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。铜牌护住了你的‘名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你母亲,真的很厉害。”
苏挽云没说话。她望着那轮依旧残缺的月亮,忽然觉得,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子时还没到,密室的空气却已经冷得像冰窖。
这间密室是赵无眠临时找的,藏在城西一栋废弃的老纺织厂地下,原本是八十年代厂长藏酒用的,后来荒废了,连老鼠都懒得来。墙皮剥落得像干涸的血痂,角落里堆着几瓶发霉的白酒,标签上印着“特供”两个字,也不知道当年厂长是不是真有背景。
“我说,咱们非得在这儿待着吗?”赵无眠搓着手,缩在角落里,脚边摆着他那套“祖传”符纸,其中一张还被他不小心坐皱了,“这地方阴气重得跟殡仪馆VIP厅似的,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啊。”
吴岩靠墙站着,风衣扣子没扣,手插在兜里,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视四周。他能感觉到,阴气不是从地底渗上来的,而是……从墙里。
“墙里有东西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别吓我!”赵无眠一个激灵,差点把符纸撒一地,“我刚才检查过了,这墙是实心砖,没暗格,没夹层,连只耗子洞都没有!”
“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东西。”吴岩闭了闭眼,又睁开,“是‘记忆’。这墙吃过人。”
苏挽云正低头研究那枚铜牌,听见这话,手一抖,铜牌差点掉地上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,总觉得后颈有点发凉,像是有人在背后轻轻吹气。
“吴岩,你说……我妈妈当年,是不是也来过这种地方?”她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差不多。”吴岩看了她一眼,“但比这儿脏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:“你这话说的,好像你去过似的。”
“我去过。”吴岩面无表情,“三年前,她在城南一栋烂尾楼里布阵,我替一个跳楼的清洁工收魂,路过那儿。她让我别看,但我还是看到了——满墙都是手印,七瓣梅的图案,用血画的。”
苏挽云猛地抬头:“她……为什么要画那个?”
“镇门。”吴岩说,“但她画的不是封印,是‘邀请函’。”
“啥?!”赵无眠差点跳起来,“你别吓我!你意思是她老人家……主动把门招来的?”
“不。”苏挽云突然摇头,眼神清明,“她是想引它出来,然后……关掉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吴岩问。
“从她留下的日记里。”苏挽云苦笑,“她说,‘门’不是外来的,是人心裂开后长出来的。而苏家的血,是唯一能缝合它的线。”
赵无眠听得一脸懵:“所以你是……创可贴?”
“我是钥匙。”苏挽云纠正,“也是锁。”
正说着,头顶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一下,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
三人同时警觉。
“子时到了。”吴岩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,墙角那瓶“特供”白酒突然“砰”地炸裂,玻璃碎片四溅,酒液洒了一地,竟在水泥地上缓缓聚成一行字:“红桃A,该你了。”
赵无眠嗷一嗓子往后缩:“谁他妈打麻将呢?!这时候还出牌?!”
吴岩却盯着那行字,瞳孔微缩。他从风衣内袋摸出那张红桃A——自从井底出来后,这张牌就一直跟着他,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。
牌面突然发烫。
“它要我做什么?”吴岩皱眉。
“等等!”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,“我明白了!这不是牌,是‘请柬’!你看过《午夜凶铃》吗?谁看录像带谁死!这牌也一样,谁拿着谁就是下一任‘门卫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