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仰头看了看天,忽然说:“你说……人心里的裂口,真能长出一扇门来?”
苏挽云望着远处的霓虹,轻声道:“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门。只是大多数人,一辈子都没听见它开的声音。”
吴岩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红桃A,牌面的暗红渐渐褪去,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发生。但就在他准备收起牌时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——
牌背的花纹,在月光下隐约组成了一串数字:0427。
0427。
吴岩盯着那串数字,像盯着一条盘在鞋尖的蛇。
“这玩意儿又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赵无眠凑过来,鼻尖几乎贴上牌面:“哎哟,这不是我生日嘛!4月27号,天蝎座,命带桃花煞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吴岩把牌塞进风衣内袋,动作干脆利落,仿佛多看一眼都会中毒。
苏挽云站在两人中间,轻轻拍了拍吴岩的胳膊:“别理他,这数字……会不会是日期?或者编号?”
“也可能是门牌号。”赵无眠不死心,掏出手机就要搜“0427”,结果手一抖,手机“啪”地掉进墙角一堆破布里。
“……你真是个活体霉运收集器。”吴岩叹了口气,蹲下身去捡。
就在他手指触到手机的瞬间,地面突然一震。
不是地震——是幻觉来了。
空气像被谁拧了一把,扭曲、拉长,纺织厂斑驳的墙壁开始融化,褪色,重新拼合成一间老式家属楼的客厅。墙上挂着泛黄的全家福,茶几上摆着搪瓷杯,收音机里正放着邓丽君的《甜蜜蜜》。
“靠!”赵无眠一个踉跄,差点撞翻假想中的电视机,“又来?我可没买门票!”
苏挽云却僵住了。
因为她看见,厨房门口,站着一个系着蓝底碎花围裙的女人,正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椒肉丝,笑着招呼:“小云,吃饭了。”
是她妈。
活的,热的,带着油烟味的。
“……不可能。”苏挽云声音发颤,“我妈……十年前就……”
“我知道是假的。”吴岩站到她身侧,声音低沉,“但幻境会挑你最想见的人。它知道怎么让你心软。”
赵无眠缩在沙发后头,小声嘀咕:“这幻境还挺懂心理学,知道拿亲妈杀伤力最大……哎,吴岩,你咋不幻出个前女友啥的?”
吴岩没理他,只盯着那女人的手。
那只手,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——和苏母生前戴的一模一样。
但吴岩记得,那枚戒指,是在苏母火化那天,被苏挽云亲手放进骨灰盒的。
“细节错了。”他眯起眼,“幻象,破。”
他猛地抬手,指尖划过空气,一道淡青色的气流如刀锋般掠出,直取那“苏母”面门。
可那女人不躲不闪,只是轻轻一笑,手腕一翻,那盘青椒肉丝竟化作一道红光,迎着气流撞了上去!
“轰”地一声闷响,红光炸开,竟是一张燃烧的符纸!
吴岩被震退两步,脸色微变:“这是……镇魂符?谁在用她的脸使道术?!”
“别打了!”苏挽云突然冲上前,挡在“母亲”和吴岩之间,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们别打了!她是我妈!她不会伤我的!”
“苏小姐,清醒点!”赵无眠从沙发后探出头,“那玩意儿连邓丽君都放卡带版的,明显是二十年前的审美,你妈现在听的可是周杰伦!”
苏挽云一愣。
就在这时,那“苏母”忽然抬手,轻轻抚上女儿的脸,眼神温柔:“小云,留下来吧,妈妈给你做饭,陪你睡觉,再也不走了……”
苏挽云的眼泪终于落下。
可就在她即将点头的刹那,胸口突然一烫。
她低头,看见自己贴身戴着的那枚玉坠——吴岩给她的护魂玉——正发出微弱的青光。
同时,一股熟悉的血脉共鸣感从玉坠传来,直冲脑海。
“嗡——”
记忆闪回。
十年前,火灾那夜,母亲把她推出门外,最后说的那句话是:“走!记住,0427,别信穿警服的!”
0427!
苏挽云猛地后退一步,泪眼通红:“你不是我妈!我妈死前说过这句话,可你不知道!”
那“苏母”笑容凝固,眼眶瞬间渗出血丝,整张脸开始龟裂,皮肤如老照片般卷曲剥落。
“聪明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,“可聪明人,往往死得更快。”
空气再次扭曲,客厅消失,三人重新站在废弃纺织厂的月光下。
但这次,地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枚警徽。
锈迹斑斑,编号0427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……我说我今天穿警用皮鞋纯属巧合,你信吗?”
吴岩捡起警徽,指尖一缕阴气探入,立刻皱眉:“有怨念,很深。不是死于意外……是被‘门’吞噬的。”
“陈默……”吴岩低声道,“果然是他。”
苏挽云还在发抖,但眼神已恢复清明:“我妈说‘别信穿警服的’,她早就知道陈默有问题?”
“也许。”吴岩收起警徽,“但他现在在哪?这枚徽章,是警告,还是……邀请函?”
赵无眠突然“哎”了一声,指着红桃A牌:“你们看!牌又变了!”
三人凑近。
只见牌面背面,原本的0427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,像是用血写成:“午夜公交,末班四站,带她回来。”
“带她回来?”苏挽云喃喃,“带谁?”
吴岩盯着那行字,忽然感到一阵心悸。
他体内的阴气突然躁动,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。
而最清晰的那句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:“儿子……妈在车上等你……”
吴岩猛地捂住胸口。
他知道,这是他母亲的执念。
七年前,母亲为救一个横死的陌生人,被“门”吞噬,临终前最后一句话,也是:“带妈回来。”
原来……“门”一直在等他。
赵无眠看着吴岩苍白的脸,难得收起嬉笑,拍了拍他肩膀:“兄弟,这趟车……咱非坐不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