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握紧他的手:“这次,我们一起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。
夜风穿过纺织厂空荡的窗框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
三人坐在厂子西侧一间还算完好的值班室里。吴岩靠在墙边,一言不发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锈迹斑斑的警徽。苏挽云把护魂玉贴回胸口,用外套裹紧自己,眼神仍有些恍惚。赵无眠则蹲在门口,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小截黄纸,火光映着他少有的凝重神情。
“招魂引?”吴岩忽然开口。
“不是。”赵无眠摇摇头,把烧尽的纸灰撮进一个小布袋,“是‘避煞香’。我刚用朱砂和艾草粉搓的,能压一压那枚警徽上的怨气,不然你这阴气体质扛不住。”
他把布袋系在警徽上,又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,在三人脚边画了个圈:“先歇会儿。那公交车不是现在来——‘末班车’,总得等到午夜才算数。”
苏挽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,声音轻得像在自语:“我妈……当年为什么要救那个陌生人?她明明怕极了‘门’的事……”
“因为她看见了未来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你妈不是普通人。她是‘守忆人’,能看见亡魂残留的记忆片段。她死前那句‘别信穿警服的’,不是警告你陈默,是在警告所有人——‘门’已经开始渗透活人的身份了。”
“陈默……”赵无眠冷笑一声,“堂堂市局刑侦副队长,表面查案,背地里给‘门’递活人?啧,这人设比我写的网文还带感。”
“他不是叛变。”吴岩摇头,“他是被‘寄生’了。那枚警徽上的怨念太纯粹,是殉职警察的执念,但又被‘门’扭曲过。陈默的身体还在,可他的意识,早就被拖进‘门’里了。”
空气一时沉了下来。
远处,城市灯火如星点,车流声隐约可闻,仿佛另一个世界。
苏挽云忽然问:“你母亲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
吴岩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:“七岁那年,我发高烧。她背我去医院,路过一条小巷,看见一个被车撞死的男人倒在血泊里,魂魄卡在身体里出不来。她……用自己阳寿为引,强行把那魂魄送进‘门’。可‘门’反噬,把她拖了进去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有一道淡红色的旧疤:“她最后只来得及把这道‘引魂契’刻进我掌心,说‘儿子,别找我,忘了我’。可我……一直记得。”
赵无眠叹了口气,从包里摸出三罐热咖啡,扔给两人:“喝点热的。咱现在不是在追案子,是在走亲人的老路。这种事,急不得。”
吴岩接过咖啡,没开,只是握在手里取暖。
“你说……那公交车,真能带她回来?”苏挽云望着窗外,“还是说,只是‘门’的陷阱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吴岩终于拧开罐子,热气腾腾的咖啡味弥漫开来,“但‘带她回来’这句话,是‘门’模仿我母亲的声音说的。它知道我会信。所以——这既是陷阱,也是机会。”
赵无眠靠在门框上,仰头望着夜空:“四站……每一站,可能都是一道关。人、鬼、执念、记忆……它要用我们最放不下的东西,把我们一个个拖进去。”
“那我们就得记住,”苏挽云轻声说,“谁是活的,谁是死的。”
三人陷入沉默,只有风掠过铁皮屋顶的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赵无眠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副老式耳机,塞进一台破旧的MP3里,递给吴岩:“喏,我录了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当年常听的歌。”赵无眠耸耸肩,“我从她生前档案里翻到的。邓丽君的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她说这是她和你爸的定情曲。你要是上了那车,说不定能用上——‘门’喜欢旧物,旧情,旧记忆。用这个,也许能稳住它一会儿。”
吴岩怔住,接过MP3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夜更深了。
远处的公交站牌下,一盏孤灯忽明忽暗。
而他们的手机,同时震动了一下。
公交站台的灯,像只快断气的老猫,在风里一抽一抽地闪。
吴岩、苏挽云和赵无眠并排站着,影子被拉得老长,歪歪扭扭地贴在地上,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掉。三个人都没说话,只有赵无眠时不时低头看手机——屏幕亮着,时间显示:23:58。
“你说,这破车要是真来了,它收不收微信付款?”赵无眠干笑两声,试图缓和气氛。
吴岩冷冷瞥他一眼:“你要是想给‘司机’打赏五星好评,记得顺手举报一下它非法营运。”
“哎哟喂,我这不是怕冷场嘛!”赵无眠摸了摸后脑勺,“再说了,咱仨现在算不算‘共犯’?劫持冥府公共交通工具,情节严重可以上《阴间新闻联播》头条的。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了下,又赶紧捂住嘴:“别……别瞎说,我怎么感觉旁边有东西在听?”
她说完,三人同时一静。
确实有东西。
站台边缘,空气像水波一样轻轻荡开,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——穿旧式制服,手里拎着铁皮票箱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灰白。
“末班车。”那身影发出沙哑的声音,像磁带倒带,“上车……或放弃。”
赵无眠腿一软,差点跪下:“卧槽!这NPC还带真人出演的?!”
吴岩一把拽住他后领:“别怂,它还没动手,说明规则还没破。”
“规则?”苏挽云低声问,“我们真的要上吗?车上……会不会有陈默警官?”
“不一定。”吴岩握紧了口袋里的MP3,“但‘门’既然用他警徽编号引我们来,车上肯定有他的执念残留。我们要找的,不是尸体,是未完成的事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。
一辆公交车从浓雾中驶出,车身斑驳,漆皮剥落,车牌处空无一字。车灯昏黄,照出前方一小片湿漉漉的路面。车门“嗤”地一声打开,台阶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