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这车……怎么看着比我太奶奶的裹脚布还旧?”
“少废话。”吴岩推了他一把,“你要是不想上,现在滚回去摆摊算命还来得及。”
“嘿!我赵无眠虽然怕死,但从不失信于兄弟!”赵无眠挺起胸膛,随即小声嘀咕,“就是……兄弟你待会儿挡前面啊。”
三人踏上台阶,车内冷得像冰窖。
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“乘客”。有的低头看报纸,有的靠窗假寐,可仔细一看——报纸是倒着拿的,假寐的人脖子歪成诡异角度,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。
“这些都是……幻象。”苏挽云声音发紧,“我能感觉到微弱的阴气,但他们……好像被困住了。”
吴岩点头:“执念太深的人,会被‘门’留下当摆设。咱们别对视,别搭话,别碰任何东西。”
赵无眠却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指着最后一排:“那不是……陈默?”
只见角落里坐着个男人,身穿老式警服,肩章磨损,头低垂着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警徽。
吴岩慢慢走过去,蹲下身:“陈警官?你还记得0427吗?”
那人缓缓抬头——脸是模糊的,像被水泡过,但嘴唇动了动:“……孩子……没赶上……我没把她送回家……”
“谁?”苏挽云轻声问。
“那天晚上,有个小女孩要坐末班车回家。”陈默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我说顺路捎她一程……可车开了半路,门……突然开了……她被拖走了……我追下去……然后……”
他抬起手,指向车顶:“门……在上面。”
吴岩抬头,只见车厢顶部裂开一道细缝,黑得不像阴影,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“结界要破了。”他猛地回头,“这车不是载我们去目的地,它是要把我们当成新的‘燃料’,补它的漏洞!”
话音未落,所有“乘客”齐刷刷转头,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。
赵无眠吓得一屁股坐地上:“完了完了,群演变群攻了!”
“别慌。”吴岩迅速掏出MP3,按下播放键。
邓丽君温柔的歌声流淌出来: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,我爱你有几分……”
奇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些扭曲的面孔,竟微微放松。连车顶的裂缝,也停止了扩张。
苏挽云眼睛一亮:“是你妈妈的歌!它……它在回应记忆!”
“‘门’吞噬执念,但也依赖执念。”吴岩低声说,“它怕真正的‘放下’。这首歌,是纯粹的爱,没有怨,没有恨——它会短暂失衡。”
赵无眠趁机爬起来,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:“那……那我来加固结界!祖传五雷符,专克邪祟,画得不好但心意到位!”
他蹦起来往车顶贴符,结果脚下一滑,整个人扑在天花板上,像只壁虎似的挂了几秒才掉下来。
“……失误,纯属失误。”他揉着腰,脸都红了。
可那符纸,竟真的贴住了裂缝边缘,泛起淡淡金光。
“行啊你,”吴岩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“废物利用,挺合适。”
“我告诉你啊吴岩,我这叫大智若愚!”赵无眠得意地扬眉。
就在这时,陈默突然剧烈颤抖,警徽“啪”地裂成两半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他嘶声道,“门要关了……你们……必须带她回来……不然……下一个就是她……”
他颤抖的手,指向苏挽云。
苏挽云浑身一僵:“我?为什么是我?”
吴岩眼神骤冷:“因为你妈是‘守忆人’。她守的,不只是记忆——而是门与人间的平衡。你继承了她的体质,‘门’早就盯上你了。”
车外,雾更浓了。
雾,浓得像是凝固的墨汁,一层层裹住车窗,把外面的世界彻底抹去。
车厢内,邓丽君的歌声还在轻轻回荡,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丝线,在寂静中微微震颤。那道被符纸封住的裂缝不再扩张,可金光正一寸寸黯淡下去,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背后缓慢啃噬。
赵无眠盯着车顶,额头沁出冷汗:“我这符……撑不了十分钟。五雷符是驱邪的,不是补墙的……要不咱先下车?趁它还没翻脸?”
“下不去了。”吴岩低声说,目光扫过车门——那扇原本敞开的铁皮门,不知何时已悄然闭合,门缝间凝着一层黑霜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焊死。
苏挽云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。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,顺着血脉往上爬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银光,转瞬即逝。
“我……是不是早就该死?”她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“我妈去世那年,我发过一次高烧,烧了七天七夜。医生说,我心跳停过三次。”
吴岩猛地转头看她。
“她临终前,握着我的手说……‘别回头,也别问为什么’。”苏挽云苦笑,“现在我知道了。她不是病死的,她是……耗尽了‘守忆’的力量。而我,是她留下的‘钥匙’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:“等等,你是说……你本来不该活到现在?你是被‘规则’漏掉的人?”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,“她是被‘允许’活着的。因为‘门’需要新的守门人。它在等她长大,等她觉醒。”
话音未落,陈默的残影突然剧烈扭曲,像信号不良的影像,忽明忽暗。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用尽力气指向苏挽云,手指颤抖如风中残烛。
紧接着,车厢里的“乘客”们动了。
不是攻击,不是扑来。
他们缓缓站起身,动作僵硬,像提线木偶,一个接一个走向车厢后部,整齐地跪下,低着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——像是在朝拜。
朝拜苏挽云。
“这……这是搞什么封建迷信?”赵无眠缩到吴岩身后,声音都变了调,“她什么时候成神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