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已经懒得理他，走到车门处，伸手推了推。门吱呀一声开了，外面不再是漆黑隧道，而是一条熟悉的老街——青石板路，两旁是低矮的民国风店铺，灯笼昏黄，雾气缭绕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挽云走近，“咱们市西区的老巷子？可这儿早就拆迁了。”
“执念空间消散后的残影。”吴岩眯眼，“门走了，但痕迹还在。咱们被吐出来了，位置不太准。”
赵无眠探头一看，忽然瞪大眼睛：“哎？那不是‘老周记’汤包铺？我小时候偷吃他家包子被追三条街！老头拿擀面杖追我，现在想想都腿软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铺子门口竟真走出个系着围裙的老头，手里还真拎着根擀面杖，眼神凌厉地往这边一扫。
三人齐刷刷后退一步。
“走！”吴岩低喝。
三人拔腿就跑，身后仿佛真有怒吼传来，其实什么都没有，纯粹是赵无眠自己吓得嗷嗷叫。
一口气跑出两条街，确认安全后，三人瘫在一处废弃电话亭旁喘气。
“你说……咱们是不是该考虑换个交通工具？”苏挽云揉着太阳穴，“每次都是‘诡异公交’‘午夜地铁’，下次不会是‘幽灵高铁’吧？”
“你别说，上周真有人报‘G1578次列车最后一节车厢没人，但监控拍到满员’。”赵无眠神秘兮兮，“我已经收了定金了，下礼拜去查。”
“退了。”吴岩言简意赅。
“凭什么？我都答应人家了！”
“凭你上次查‘闹鬼网吧’，结果只是空调太冷加上网管放《午夜凶铃》当背景音乐。”
赵无眠梗着脖子：“那也吓哭三个小学生了！社会影响恶劣！”
苏挽云笑着摇头，忽然察觉袖口有点湿。她低头一看，一只半透明的小狸花猫正蹭她手腕，眨巴着圆眼睛。
“又来了……”她无奈。
吴岩瞥了一眼：“哦，新粉丝。”
“它什么时候跟上的？”
“估计从车上就开始了，你体质吸引弱灵，像糖沾芝麻。”吴岩顿了顿，“不过这小家伙没恶意，可能是附近游荡的器物精，这家电话亭用过它的命？”
小猫“喵”了一声，跳上苏挽云膝盖，蜷成一团。
赵无眠凑近看：“哟，还挺自来熟。苏姐，你要不要给它起个名？以后就是团队吉祥物了。”
“别，再给我招一堆孤魂野鬼来串门。”苏挽云叹气，“我店里那对瓷娃娃半夜对诗就够受的了。”
正说着，吴岩突然抬手示意安静。
他盯着前方雾中——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路灯下，低头看着手机，身影略显模糊。
“有阴气。”他低声道，“但很弱，像是徘徊了很久。”
赵无眠立刻收起嬉皮笑脸：“要不要过去看看？”
吴岩刚要点头，那女孩忽然抬头，直直看向他们，嘴唇微动。
没有声音，但口型清晰：“救救我。”
紧接着，她转身就跑，消失在雾中。
三人对视一眼。
“看来……今晚还没完。”苏挽云抱起小猫，站起身。
赵无眠拍拍衣服上的灰，咧嘴一笑：“行吧，反正我今晚排班表也没填。就是下次，咱能不能打个车去？我真不想再跑路了。”
吴岩已迈步向前，风衣下摆划过夜风。
路灯的光晕在雾气里晕开，像一团团发霉的棉花。那女孩消失的方向，只剩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浅得几乎看不清，仿佛只是夜露滴落的痕迹。
吴岩没说话，蹲下身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地面。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——不是水渍，是某种更黏腻的东西，像是凝固的油。
“阴髓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她不是人，也不是鬼。是‘残留意识’寄生在旧物上形成的拟态体。”
“啥？”赵无眠瞪眼，“不就是孤魂野鬼升级版吗？”
“不一样。”吴岩站起身，眉头锁紧，“鬼有执念，有记忆，有身份。这玩意儿……更像是记忆的回声，被环境反复播放，久了自己以为自己是‘她’。”
苏挽云抱着小猫，猫耳朵忽然抖了抖，冲着前方低低呜了一声。
“它也感觉到了。”她说，“那孩子……她在害怕，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”
三人沿着脚印缓慢前行，穿过几条岔路，街景开始变得杂乱。老建筑的轮廓逐渐模糊，取而代之的是临时围挡、水泥墩子和锈蚀的广告牌。拆迁区的边界到了。
脚印在这里断了。
前方是一片半塌的平房群，墙皮剥落，窗户碎裂，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。其中一间屋子的门楣上，挂着一块残破的木牌，依稀能辨出“市立第三中学荣誉陈列室”几个字。
“三中？”赵无眠一愣，“这不是十年前就合并搬迁了吗？怎么还在这儿？”
“没来得及拆。”吴岩盯着那扇门，“有人不想让它倒。”
他走上前，推了推门。门没锁，吱呀一声开了条缝，一股陈年灰尘混着纸张霉味扑面而来。
屋内一片漆黑，手电筒照进去，光束扫过布满蛛网的玻璃柜、倾倒的奖杯架，还有墙上褪色的锦旗。一张老旧的课桌孤零零摆在中央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作业本。
苏挽云走近，借着光看了一眼。
本子上的字迹清秀工整，写的是英语作文，题目是《My Dream》。最后一句被红笔圈了出来：I want to be a light in the dark, even if only for one night.
她的喉咙忽然一紧。
“这字迹……我见过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在公交上，那个陈默留下的日记本里，有一页就是这个笔迹。”
吴岩眼神一凛：“不是模仿，是同一人。”
赵无眠正想凑过去看，突然“哎哟”一声跳开——他踩到了什么东西。
低头一看，是个摔裂的电子闹钟，指针停在11:47。
“这时间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跟公交车出事的时间，差七分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