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风起,吹得破窗哗啦作响。那只小狸花猫突然从苏挽云怀里窜下,跑到角落一个破铁皮铅笔盒前,用爪子轻轻扒拉。
苏挽云走过去,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素描纸。
她展开。
画上是一个女孩坐在教室里,窗外是黑夜,她低头写字,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。而在她身后,站着三个模糊的人影,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。
画的右下角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他们说那天晚上没人看见我,可我一直都在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无眠干笑两声:“这……这是艺术加工吧?谁会把自己的死亡场景画下来?”
没人接话。
吴岩走到那张课桌前,伸手摸了摸桌面边缘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像是指甲反复抠挖留下的。
“她不是死于车祸。”他缓缓说,“她是被人困在这里的。那辆公交车,只是她执念投射的载体。”
苏挽云抱紧双臂:“所以刚才那个‘救救我’……她不是求我们救她脱离轮回,而是……帮她完成没做完的事?”
“比如?”赵无眠问。
“比如。”吴岩拿起那张素描,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,几乎被橡皮擦过:“请把我的作业交给李老师,明天就要交了。”
三人都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,赵无眠挠头:“所以……咱们大半夜跑这儿来,是为了帮一个亡魂交作业?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苏挽云轻声说,眼里泛起一丝水光,“对她来说,这是唯一能证明‘她存在过’的事了。”
吴岩收起素描,走向门口:“李淑华,原三中英语教师,退休后住在西城养老院。明天上午九点,我去一趟。”
“我也去!”赵无眠立刻举手,“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灵异线索!养老院阴气重,肯定有故事!”
“你去的话,记得先把拼多多买的符烧了。”吴岩回头,冷冷道,“别到时候惊动人家安享晚年的老奶奶。”
苏挽云笑了笑,低头看怀里的小猫。它不知何时又蹭了回来,眯着眼,发出细微的呼噜声。
“你也要去吗?”她轻声问。
小猫抬头,眨了眨眼,然后轻轻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在说:我也是来找人的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养老院后巷的垃圾桶突然翻了个身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踹了一脚。一只穿着破洞袜子的小脚丫从垃圾堆里抽出来,拍了拍灰,蹦跶两下,稳稳落在墙头。
是那个校服女孩。
她蹲在墙头,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蛋糕,一边啃一边盯着三楼307房间的窗户。窗帘拉得很严实,但她的目光却能穿透布料,死死黏在床头柜上那本《新概念英语》上。
“老师……我的作文……”她喃喃着,声音像是从井底飘上来的,“还没交……”
突然,她耳朵一动,猛地回头——
巷口站着三个人。
吴岩披着风衣,双手插兜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苏挽云抱着猫,微微皱眉。赵无眠则一手举着拼多多买的“镇魂桃木剑”,一手捏着张皱巴巴的符纸,嘴里念念有词: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……哎我这符怎么是防水的?拼多多还能退货不?”
“你吵着她了。”吴岩低声说。
赵无眠立刻闭嘴,剑都差点掉地上。
校服女孩没动,只是歪头打量他们,眼神里没有敌意,只有点……委屈。
“你们……是来帮我交作业的吗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稚嫩,却带着十年沉淀的疲惫。
“嗯。”吴岩点头,“但得等天亮。李老师现在在睡觉。”
“可她今晚会做噩梦。”女孩忽然说,“每次她梦见我,就会哭醒。她说对不起我,说那天不该留我补作文……可我不是怪她啊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颤,怀里的猫突然炸毛,喵呜一声跳下地,竟朝着女孩的方向小跑两步,仰头蹭了蹭她悬在半空的脚踝。
“你……能碰到她?”吴岩眯眼。
“喵。”猫答得理直气壮。
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:“卧槽,这猫成精了?还是说……这丫头已经不是残留意识了?她……她有实体了?”
吴岩没说话,而是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触空气。
一缕灰黑色的雾气从女孩身上飘出,缠上他的手指,像蛇,又像藤蔓。他眉头一皱:“妖力侵蚀……有人在用她的执念喂养异物。”
“啥意思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。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吴岩冷冷道,“有人拿她的怨念当养料,炼什么东西。她越痛苦,那东西就越强。”
女孩低头,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……想把作文交上去。那天暴雨,教室漏电,门锁了……我写到最后一句,就……就停了。”
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字迹工整,标题是《我存在的一天》。
最后一行写着:“所以,老师,我来过,我写过,我——”
没写完。
苏挽云眼眶一热,差点掉泪。
“我们帮你。”她说,“明天一早,就把作文交给李老师。”
女孩摇头:“来不及了。她今晚就会烧掉那本书。她说那是她的愧疚,烧了就能解脱……可那本书里,夹着我的作文草稿。”
吴岩眯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每天夜里都趴在她窗台上看。”女孩笑了笑,笑容干净得不像个鬼,“我还偷看过她日记。她写:‘如果那天我早点走,如果我没坚持让她补作业,如果……’可老师,我不是怪你啊。我只是……想让你知道,我交了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巷子里静得能听见猫打呼噜的声音。
赵无眠抹了把脸:“我赵半仙行走江湖十年,头一回听说鬼魂是为了交作业回来的……这比我还讲诚信。”
吴岩忽然抬手,一把将赵无眠推开。
“小心!”
一道黑影从养老院屋顶掠过,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。空气中留下一串腥臭的涎液,滴在墙上,竟腐蚀出几个小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