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怔住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没说话。
三人一时无言，唯有夜风穿巷，卷起几片落叶。
远处，养老院的钟楼敲了三下。
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，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而他们知道，真正的夜晚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猫跳上墙头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，纵身跃入晨光之中，消失不见。
吴岩拍了拍风衣，淡淡道：“回吧。李老师明天醒来，会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烧焦边缘的作文纸。她会哭，但也会安心。”
苏挽云点头，轻声说：“至少，那个女孩终于可以安息了。”
赵无眠捡起桃木剑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拼多多又得退一单……不过这次，值了。”
晨光洒在破旧的巷口，养老院的铁门哐当一声被风带上了。
三人一猫的小队散了场，只剩吴岩、苏挽云和赵无眠站在巷子口，像三个刚打完架的流浪汉，浑身带着阴气和熬夜的臭味。
“我饿了。”赵无眠揉着肚子，把那把烧得只剩半截的桃木剑塞进背包，“拼多多买的符纸也烧没了，剑柄还烫手，回头得差评——‘实物与描述严重不符，遇鬼即焚，不推荐’。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还真打算售后？”
“那当然！”赵无眠理直气壮，“我赵半仙虽是江湖术士，但消费权益不能丢！再说了，这年头降妖除魔也得讲性价比。”
吴岩没说话，只是抬手摸了摸风衣内袋——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符纸，边缘微微发黑，是他娘临终前塞给他的“灵界通行令”。刚才在巷子里，它突然发烫，像被人从背后盯了一眼。
他眯起眼，望向街角。
那儿站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头，手里拎着个鸟笼，笼里没鸟，只有一团雾气在缓缓打转。老头冲他笑了笑，露出一口整齐得过分的白牙，然后转身，慢悠悠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根本不存在的小巷。
吴岩瞳孔一缩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挽云察觉到他的异样。
“……有人引路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灵界的门开了。”
赵无眠一愣：“啥？就刚才那老头？他不是巷口卖糖葫芦的吗？我昨天还买过一串！”
“卖糖葫芦的不会穿民国长衫，也不会拎个装鬼的鸟笼。”吴岩冷笑，“走不走？”
“走？！”赵无眠差点跳起来，“你疯啦？灵界能随便进？上次我表舅进去取个被扣的魂魄，出来时头发全白了，还学会了唱京剧！”
“你表舅本来就是戏班出身。”吴岩面无表情。
“那也不能证明他没被洗脑啊！”赵无眠嘀咕着，却还是没跑。
苏挽云深吸一口气：“如果黑袍人真在炼‘忆井’，那里面困着的，可能不止一个像校服女孩那样的执念魂。我去。”
吴岩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复杂：“你连鬼影都看不清，进去就是活靶子。”
“但我能‘吸’灵体啊。”苏挽云耸耸肩，“你不是说我是‘灵界磁铁’吗？说不定还能当个诱饵，帮你定位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：“这算哪门子优点？我宁可她是个绝缘体！”
吴岩沉默两秒，从风衣内袋抽出那张符纸，咬破指尖，在上面画了一道血纹。
“捏着它，别松手。”他把符塞进苏挽云手里，“感觉到烫，立刻喊我。”
“你呢？”她问。
“我走前面。”他整了整风衣领子，大步走向那条凭空出现的小巷，“迷路了，就听脚步声。”
巷子深处，雾气渐浓。
脚下的水泥地变成了青石板，两旁的墙皮剥落，露出斑驳的朱漆木门。门上贴着褪色的符纸，写着“安”、“宁”、“止”等字，却都裂了口子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墨香混着铁锈的味道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像老式图书馆？”苏挽云小声说。
“是‘忆阁’。”吴岩低声道，“灵界专管执念文书的地方。人死前未了的心愿、未说的话、未交的作业……都会归这儿存档。”
赵无眠一听“作业”俩字就头皮发麻：“那我大学挂科的那门高数……不会也在这儿挂着吧？”
“放心。”吴岩冷笑，“你那不叫执念，叫懒。”
正说着，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。
一个穿藏青色学生装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，手里举着本作业本，嘴里念叨：“交作业啦！交作业啦！不交作业会被黑袍叔叔抓去养小怪兽的！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“……这设定怎么越听越离谱？”赵无眠扶额。
“黑袍人在这里有据点。”吴岩眼神一冷，“而且，他们已经开始公开招募‘执念童工’了。”
突然，苏挽云手中的符纸猛地发烫。
她“啊”了一声，低头看去——符纸上浮现出一行血字：“封印师之女，速离忆阁。井底有眼，观你已久。”
赵无眠瞪大眼：“这……这是警告还是快递到货通知？”
吴岩一把将苏挽云拉到身后，右手已摸上后腰——那里藏着一柄短剑，剑鞘上刻着七道封印纹。
“有人在监视我们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而且，知道她是封印师血脉。”
话音未落，头顶的雾气骤然翻涌。
一道黑影从天而降，披着破旧黑袍，脸上蒙着青铜面具，手中提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，桶里咕嘟咕嘟冒着黑气。
“作业……交了吗？”黑袍人沙哑开口，“不交作业……魂魄要被回收的哦。”
赵无眠吓得往后一缩，却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。
“咔嚓”一声，石板下竟弹出一根红绳，直奔他脚踝。
“我靠！机关？！”他手忙脚乱掏符，结果摸出一张“招财进宝”。
吴岩眼神一凛，抬手一扬——
一道银光破空而出！
“锵！”
短剑钉入黑袍人肩头，符文闪动，黑气瞬间凝固。
“跑！”吴岩拽起两人，“这地方不能久留！”
三人拔腿就跑，身后，黑袍人缓缓抬头，面具裂开一道缝，露出一只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