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铁皮桶里的黑气,正缓缓凝聚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——有养老院的李老师,有校服女孩,还有……一个抱着猫的女人。
那是苏挽云的母亲。
“妈……?”苏挽云脚步一滞。
“别看!”吴岩厉声喝道,“那是幻象!是忆井在钓你!”
赵无眠一边跑一边喘:“我说……咱们下次能不能……挑个白天、人多、有监控的地方打怪?我这心脏……真不行了……”
前方,雾气尽头,一扇雕花木门静静矗立。
门上挂着块牌匾,写着两个字:“灵犀”。
苏挽云愣住:“这……这不是我店里那扇门吗?”
吴岩盯着那门,眼神凝重:“不是你店里的门。是‘灵犀斋’在灵界的投影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“咱们不仅被盯上了,连老窝都被摸清了?”
吴岩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剑柄。
门没锁。
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,轻轻一推便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像是有人在里面等着他们。
门后不是店铺,也不是回忆。
是一间茶室。
青砖地,矮木桌,三把竹椅安静地摆在那里,桌上还冒着热气,一壶茶正咕嘟咕嘟地煮着,茶叶在紫砂壶里翻滚,散发出淡淡的雪松香。墙角立着一排书架,上面摆满了泛黄的手札,书脊上写着年份:1983、1997、2004、2016……像是按时间排列的某种档案。
最诡异的是——茶桌旁,坐着一只猫。
黑猫。
尾巴尖雪白,眼睛一金一绿,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。它抬头看了三人一眼,像看三只迷路的耗子,然后慢条斯理地跳下椅子,踱到门边,用脑袋轻轻顶了顶门框,仿佛在说:“进来吧,愣着干嘛。”
“……我的猫?”苏挽云瞪大眼,“它什么时候来的?我今天根本没带它出门!”
赵无眠脸色发白:“你家猫不是只会啃猫条、追激光笔吗?它现在这表情……怎么像退休老干部开会?”
吴岩没动,死死盯着那壶茶。
茶水是红的。
不是茶叶泡的红。
是血。
他一步跨入,剑尖划过地面,在门槛上画了一道隐形符线。符光一闪即逝,空气中荡开一圈涟漪,像是撞破了一层看不见的膜。
“结界。”他低声道,“有人在用‘灵犀斋’的记忆布阵。这茶室……是我们心里的投影,被放大了。”
赵无眠小心翼翼跨过门槛,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张“净宅符”,贴在门后:“先镇一镇,别待会儿茶壶开口喊我爸爸。”
黑猫“嗤”了一声,像是在笑。
苏挽云走近茶桌,发现桌上除了茶壶,还摆着三只杯子。一只杯底压着一张符纸,一只杯沿上缠着红绳,最后一只……杯子里盛着半杯清水,水面上浮着一片枯叶,叶脉竟组成了她母亲的侧脸轮廓。
她呼吸一滞。
“别碰。”吴岩伸手拦住她,“这是‘忆引’,碰了就会被拖进某段记忆里。现在我们谁都不知道,那段记忆是真是假。”
话音刚落,黑猫突然跃上书架,尾巴一扫,一本标着“2008”的手札掉了下来。
“啪”地一声,书页自动翻开。
一页泛黄的照片滑出——
照片上是年轻的苏挽云,约莫七八岁,站在一家古玩店门口,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猫。她身后,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蹲下身,替她整理围巾。女人眉眼温柔,正是她母亲。
但让三人瞳孔骤缩的是——
照片角落,站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,背影挺拔,侧脸轮廓冷峻。
是吴岩。
可他看起来,和现在一模一样,没有一丝岁月痕迹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苏挽云声音发颤,“2008年我还在上小学,你……你那时候在哪?”
吴岩盯着照片,脸色铁青,却没解释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兄弟,你该不会是……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吧?就为今天和我们组队破案?”
“不是。”吴岩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是从‘井’里爬出来的。十年前,我被人封进‘忆井’,整整七年。出来时,时间对我……停了。”
空气骤然安静。
连黑猫都停下了舔爪。
“所以你根本不是普通驱邪师。”苏挽云喃喃道,“你是逃犯。从灵界最高监狱里逃出来的封印师。”
吴岩没否认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尖在茶壶上方一寸处停住。热气拂过皮肤,却没有温度。
“这壶茶,是‘等’。”他低声道,“有人在等我们。等了很久。”
“谁?”赵无眠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收回手,“但我知道,这间茶室不会无缘无故出现。它选在这里,是因为——我们都需要喘口气。”
他说得对。
刚才的追逐、符纸燃尽、黑袍人突袭、母亲的幻象……所有人都快绷到极限。
赵无眠一屁股坐下,从包里摸出半包受潮的饼干:“那……那就喝一口?反正都进来了,总不能饿死在茶室里。”
吴岩皱眉:“你不怕茶里有毒?”
“要毒早毒了。”赵无眠苦笑,“刚才那黑袍人要真想杀我们,何必玩什么作业不作业的把戏?明显是在拖时间,等什么人……或者等什么仪式完成。”
苏挽云也缓缓坐下,看着那片浮着枯叶的水杯,轻声问:“你说……我妈当年,是不是也来过这里?”
吴岩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她来过。不止一次。她是‘守门人’,灵犀斋从来不只是家古董店——它是灵界与人间的‘中转站’。你母亲负责封印失控的执念,也负责……送回迷途的魂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……会死?”苏挽云声音发抖。
“因为她放走了一个不该放的人。”吴岩看着她,“一个被黑袍组织判了‘永囚’的魂。她觉得那人无辜。于是她破了规。”
“谁?”苏挽云猛地抬头。
吴岩刚要开口,黑猫突然炸毛,一跃跳上书架。
茶壶的沸腾声,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