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赶紧蹲下,轻轻拍他背:“别怕,没事了,姐姐在。”
孩子抽泣着,睁眼看到苏挽云,突然一愣:“你……你是刚才梦里的阿姨?你说‘门还没关’……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吴岩沉声问:“你梦见什么了?”
“我……我在睡觉,有个黑影叫我带东西上楼……然后我就走来了……路上我看见一扇红门,有个阿姨站在门口,对我笑……她说‘别怕,这不是你的命’……然后我就醒了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震。
那是她妈。
“小家伙,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柔声问。
“小宇……我叫小宇……”
“小宇,”苏挽云摸出一颗水果糖塞他手里,“以后别来这种地方,好吗?这里……不干净。”
小宇点点头,抽抽鼻子:“我就是来找我爸爸的……他说在这上班,可我一直找不到……”
赵无眠一拍脑门:“哎哟!我想起来了!这楼以前是城建局档案室,后来废弃了,但听说有个老清洁工一直偷偷回来住,叫……叫李建国?”
“李建国?”吴岩眯眼,“十年前‘归尘会’案里,有个外围成员叫这名。”
“不会这么巧吧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。
就在这时,小宇突然指着苏挽云身后,怯生生地说:“阿姨……你肩膀上……有只小猫……在看你。”
苏挽云一愣,回头。
那只一直跟在她身边、被她妈执念所化的流浪猫“小黄”,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蹲在她肩头,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那张“山寨符”。
然后,它张嘴——
“喵。”
声音清脆,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回音。
紧接着,那张符纸无风自动,竟在空中缓缓燃烧,化作一缕黑烟,被小黄一口吞了进去。
“我……我的符!”赵无眠心在滴血,“那是开过光的!”
“开你个头。”吴岩冷笑,“那是引魂符的拙劣仿品,烧了正好。”
小黄打了个小嗝,跳下来,冲苏挽云“喵”了一声,尾巴一甩,转身就往楼下跑。
“它要干嘛?”苏挽云起身。
“追。”吴岩抓起风衣,“它闻到‘归尘会’的味道了。”
赵无眠抱起小宇,苦着脸:“等等!我还没收服务费呢!而且这孩子咋办?”
“送医院,做个脑扫描。”吴岩头也不回,“就说他梦游症发作,差点被你这神棍骗去跳大神。”
“我靠!又白干?!”赵无眠哀嚎,“吴岩!你得请我吃火锅!加毛肚!双份!”
苏挽云看着两人一猫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,摸了摸发烫的耳垂——那是她阴阳眼活跃的征兆。
夜风从破窗灌入,卷起几张泛黄的档案纸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又轻轻落下。
苏挽云独自站在B-13门前,指尖还残留着耳垂的温度。她低头看着那道刻在地面与墙缝之间的“门痕”——那并非物理存在的门框,而是由无数道划痕、烟熏痕迹和暗褐色血渍自然形成的轮廓,像是一道被时间封印的伤口。
小黄吞下符纸后,那道门痕似乎……微微震了一下。
她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地面。灰尘之下,隐约可见一圈极细的朱砂线,早已褪色成褐,几乎与地缝融为一体。但她的阴阳眼看得清楚:那不是画上去的,是渗出来的——像是有人用血,在此画了一道又一道,直到力竭。
“不是鬼……也不是活人。”她喃喃自语,“是‘门’自己在动。”
远处,赵无眠抱着小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吴岩的皮靴声沉稳地跟在小黄身后,往楼下而去。整栋楼重新陷入寂静,连灯也不再闪烁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可苏挽云知道不是。
她站起身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。那是她母亲下葬那天,从坟前捡的,边缘磨得发亮,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守”字。她轻轻将铜钱放在门痕中央。
一秒。
两秒。
铜钱突然旋转起来,无声无息,像被看不见的手拨动,越转越快,却始终不倒。
“你妈站在红门前……说‘这不是你的命’。”她闭上眼,回想着小宇的话,“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,到底什么是我的命?”
风停了。
铜钱“叮”地一声倒下,正面朝上,字眼正对着门痕的中央。
就在这时,楼下的脚步声忽然停了。
对讲机在她腰间“滋啦”响起。
“苏挽云。”是吴岩的声音,低沉,但带着一丝迟疑,“你最好下来一趟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小黄……带我们去了地下车库。那里有辆车,车牌号是‘城建0739’。车里没人,但副驾上有一张照片——是小宇他爸,李建国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‘门开了,我得去接她。’”
苏挽云心头一紧:“接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顿了顿,“但车后座……有一整套祭祀用的铜铃,铃舌上沾着新鲜的血。而且……车库角落有拖拽痕迹,通向排水道。小黄不肯进去,一直在冲那黑口子低吼。”
苏挽云抓起手电,快步下楼。
楼梯间安静得过分,连她的脚步声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走了。等她赶到地下车库时,赵无眠正蹲在车边,脸色发青。
“这血……是人血。”他用手指蹭了蹭铃舌,又迅速甩掉,“而且是刚死不久的。怨气还没散,我能闻到。”
吴岩站在排水道口前,手电光打进去,只能照出三米左右的距离,再往里,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连光都被吞噬。
小黄蹲在他脚边,毛发微炸,尾巴绷得笔直。
“它不肯进去。”吴岩说,“连它都怕的东西……不简单。”
苏挽云走上前,将铜钱握在手心,缓缓靠近排水道。
就在她踏入光暗交界线的瞬间——
“叮。”
铜钱在她掌心轻轻一震。
她猛地闭眼。
阴阳眼开启。
视野骤然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