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水道内不再是漆黑一片。她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,像萤火虫般在墙壁上游走,汇聚成一条蜿蜒的路径,通向深处。而在路径尽头,有一扇半开的门——红漆剥落,门楣上挂着一串铜铃,正随风轻晃,却没有声音。
门内,站着一个女人的背影。
长发披肩,穿着她母亲生前最爱的那件藏青色旗袍。
“妈……?”苏挽云失声。
吴岩立刻回头: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“红门……妈在门里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她……她在等谁?”
赵无眠一听,脸色大变:“别过去!那是‘引魂道’!活人看见这种门,要么是命不久矣,要么是……被选中了!”
吴岩却盯着苏挽云的眼睛,忽然伸手,将她手腕扣住:“你能看见门,说明‘守门人’的血脉在觉醒。但你现在进去,就是送死——那门后的世界,不是给你准备的。”
“可小宇的爸爸……他留了字,说要去接她。”苏挽云咬唇,“他是不是也见过这扇门?”
“归尘会的人,向来擅长用活人祭门。”吴岩声音冷了下来,“他们不会让李建国活着回来。他写的‘接她’,不是接人,是接‘东西’——可能是魂,可能是咒,也可能是……门后的‘钥匙’。”
赵无眠抱着小宇,声音发虚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报警?还是……叫道协?可道协那帮老头子,上次来除个孤魂野鬼,差点把自己搭进去……”
吴岩沉默片刻,忽然看向小黄:“它为什么不肯进去?”
小黄“喵”了一声,跳到苏挽云肩上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,然后抬起爪子,指向车库另一侧——那里停着一辆废弃的环卫车,车门半开。
“它想去那儿?”苏挽云皱眉。
三人对视一眼,缓缓靠近环卫车。
车内空无一物,只有副驾上放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,封皮上写着“李建国”三个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就。
吴岩戴上手套,从环卫车里抽出那本笔记本。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,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——血迹干涸后的味道。
“李建国……这名字听着耳熟。”赵无眠挠了挠头,眯眼回忆,“哎,是不是上个月在城西环卫站失踪的那个大叔?当时还上过本地新闻,说人半夜扫街,监控拍到他走进一条死胡同,再没出来。”
苏挽云点点头:“我记得。新闻说他儿子也失踪了,警方怀疑是父子俩一起离家出走。”
“现在看来,是被‘归尘会’盯上了。”吴岩翻着笔记本,眉头越皱越紧,“这人记录了不少奇怪的事,比如‘三更天听见小孩唱歌,但巷子里没人’,‘扫帚自己动了,指向老桥方向’……还有这个——”他停在一页,指着一行字,“‘他们说,只要献上亲骨肉,就能看见亡妻一面。我不信,可小宇说他看见妈妈了……她说冷……’”
空气一静。
“靠,这不就是典型的‘阴契’吗?”赵无眠一拍大腿,“拿至亲当祭品,换一次阴阳相见的机会?这帮孙子,比卖保险的还狠啊!”
苏挽云脸色发白:“所以小宇他……他爸真把他献祭了?”
“不一定。”吴岩合上笔记本,目光沉沉,“‘献祭’和‘操控’是两回事。李建国可能以为只是‘借用’儿子魂魄传个话,结果被归尘会骗了。这种邪会,最爱玩‘半真半假’的把戏,让人自己跳进坑里。”
小黄突然炸毛,从苏挽云肩上跳下,冲着车外“哈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有东西过来了。”吴岩眯眼望向车库入口,阴气如雾,缓缓聚拢,“不是小宇,也不是普通孤魂。”
赵无眠赶紧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叠黄符,手有点抖:“我、我这有新画的‘避邪符’,刚找人代写,据说开过光,效果杠杠的……”
“谁代写的?”吴岩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楼下张奶奶,菜市场门口算命的,她说她侄子在道观烧香三年。”
“……”吴岩冷冷道,“烧香三年就能画符驱鬼?那你不如买张彩票,说不定还能中五百万。”
“哎,别打击我嘛,我这也是广撒网,多捞鱼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贴地滑入,像是一团被风吹动的破布,却带着刺骨寒意。它停在三人面前,缓缓“站”起——是个穿环卫工服的男人,脸上布满裂痕,像是干涸的河床,双眼空洞,嘴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“李建国?”苏挽云颤声问。
男人缓缓点头,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:“救……我儿子……他们骗我……门开了……要吃人……”
“门?”吴岩上前一步,“你说的是引魂道尽头的红门?”
“是……他们用小宇的魂叩门……但门只开一条缝……有东西……爬出来了……”李建国的身体开始扭曲,仿佛被无形的手撕扯,“我……回不去了……它在拉我……”
“谁在拉你?”吴岩追问。
“归尘……的……执灯人……”话音未落,李建国突然瞪大眼,整个人如沙雕般崩塌,化作一滩黑水,渗入地面。
“靠!这就没了?”赵无眠瞪眼,“连个全尸都不给留?”
吴岩蹲下,用指尖蘸了点黑水,凑近鼻尖一嗅,眉头一皱:“这不是普通的怨气凝结,里面有‘丹毒’。”
“丹毒?”苏挽云一愣。
“某些邪修炼的‘长生丹’,用枉死之人魂魄为药引,炼出来的废渣。沾上一点,魂飞魄散。”吴岩站起身,“归尘会的人,已经开始炼丹了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苏挽云紧张地抱紧小黄。
“先回灵犀斋。”吴岩收起笔记本,“这本子上有李建国的笔迹和气息,或许能用‘溯魂符’还原他最后的记忆。而且——”他看了眼小黄,“它从头到尾都不肯进引魂道,说明里面的东西,连猫都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