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闭嘴就能缓解。”吴岩揉了揉眉心,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。刚才强行以引魂笔改画,反噬极重,五脏六腑都像被碾过一遍。
他走到沙发边坐下,风衣上的阴露还未干透,地面又积了一小圈幽蓝水渍。
苏挽云犹豫了一下,去厨房端来一杯热姜茶,轻轻放在他面前。
“谢谢。”吴岩低声说,没抬头。
没人再提烧符、打架、封印的事。时间仿佛真的被画进了那幅诡异的卷轴里,缓慢、粘稠地流淌。
许久,赵无眠盘腿坐在地上,掏出一副塔罗牌,煞有介事地洗了几把,然后抽出一张,翻过来——
“倒吊人。”
他又抽一张。
“月亮。”
再抽。
“恶魔。”
“……这牌是不是有问题?”他嘀咕,“怎么全是负面牌?”
白婉柔瞥了一眼:“不是牌的问题。是你最近欠的花呗太多,运势被银行封印了。”
“嘿!我上个月还清了好吗!”
吴岩看着他们斗嘴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端起姜茶,吹了口气,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
他知道,风暴只是暂时平息。
红门不会永远只敲三下。
但它在等,在观察,在挑选最合适的时机。
而现在,他们需要的不是战斗,而是理解——这幅画从何而来,为何选中苏挽云,又为何偏偏在这个时代苏醒。
他放下杯子,望向窗外那片死寂的夜空。
“明天,”他忽然开口,“去趟市档案馆。”
三人齐刷刷看向他。
“查三十年前,一场大火。”吴岩缓缓道,“城西的‘墨韵画院’,一夜之间,十七位画师集体自焚。他们的最后一幅作品,全都画着同一扇门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纹,轻声问:“……那场火,和我有关吗?”
吴岩没有回答。
地下街的灯,永远是那种惨白里泛黄的颜色,像隔夜的豆浆。
吴岩走在前头,风衣下摆扫过潮湿的地面。苏挽云紧随其后,手腕上的红纹隐隐发烫,像是戴了块刚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的铁环。赵无眠落在最后,一边走一边偷偷摸出包皱巴巴的烟,刚想点,就被吴岩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“地下三米,阴气浓度翻倍。”吴岩头也不回,“你要是想变成人形烟灰缸,我不拦你。”
“哎哟我这小命!”赵无眠赶紧把烟塞回去,小跑两步跟上,“我说,咱非得来这鬼地方吗?档案馆查不到的,咱去黑市打听不行?我认识个卖盗版碟的大哥,他连三十年前哪个片警多开了两张罚单都门儿清。”
“因为‘归墟巷’的入口,从来不在地上。”吴岩脚步不停,“它藏在城市的阴影里,比如——地铁废弃段、防空洞、还有这种,没人记得的地下商业街。”
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,低头看自己手腕。红纹像活过来似的,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“它……好像在指引方向。”她声音有点发虚。
“灵界磁铁又上岗了?”赵无眠咧嘴,“要不咱先去前面那家‘好运来’算个命?我认识那老板,算得不准不要钱,最多被忽悠着请他吃顿火锅。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和苏挽云异口同声。
三人拐进一条更窄的通道,两侧店铺早已关门,卷帘门上锈迹斑斑,玻璃碎了一地。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、像是烧焦纸张的气味。
“等等。”吴岩突然停步,抬手示意。
前方,一盏本该熄灭的灯管忽明忽暗,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灯光闪烁的间隙,墙壁上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——一扇门。和《百鬼夜行图》里那扇红门,一模一样。
“它在……复制自己。”苏挽云屏住呼吸。
“不是复制。”吴岩眯起眼,“是投影。它在寻找稳定锚点,想把‘归墟巷’的坐标投射到现实。”
话音未落,那扇虚影门“咚”地一声,像是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。
“谁?!”赵无眠吓得一哆嗦,差点把手机扔出去,“谁他妈半夜敲门啊!还让不让人睡觉了!”
“别吵。”吴岩从风衣内袋抽出一支笔——引魂笔,笔尖泛着幽蓝微光,“它在试探宿主。”
苏挽云的手腕猛地一烫,她闷哼一声,眼前景象骤变:她看见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,青石板路,两旁是低矮的老屋,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灯笼。巷子深处,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,背对着她,长发及腰。
“……救我。”女人的声音飘忽不定,“画……不能烧……”
画面瞬间消失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吴岩立刻问。
“归墟巷……还有个女人,她说‘画不能烧’。”苏挽云喘着气,“她……她好像认识我。”
“墨韵画院的幸存者?”赵无眠挠头,“等等,不是说十七个画师全烧死了吗?”
“十七个登记在册的。”吴岩冷笑,“但记录里,有个打杂的学徒,姓苏,女,十七岁,火后失踪。档案被人为抹去了。”
苏挽云脸色煞白:“苏……?”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吴岩语气缓了半分,“先离开这儿,这地方快撑不住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整条通道的灯管“啪啪啪”接连炸裂,黑暗如潮水涌来。只有那扇虚影门越来越清晰,红得刺眼。敲门声密集起来,不再是“咚咚”,而是“咚咚咚咚”,像无数人在同时拍门。
“我……我头好晕……”苏挽云扶住墙,红纹灼烧感加剧。
“撑住!”吴岩一把扶住她肩膀,引魂笔横在身前,笔尖蓝光暴涨,“赵无眠!符!”
“哎!来了!”赵无眠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,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,“镇、镇魂符!驱、驱邪符!哎哟我的妈,哪张是管门的?!”
“随便一张!快!”
“那就……‘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’!”赵无眠胡乱一扬,几张符纸飞出去,贴在虚影门上,瞬间烧成灰烬。
但敲门声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