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山……”他喃喃，“和《春山行旅图》同名。”
苏挽云忽然轻咳两声，玉坠贴着她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烫。她低头一看，那玉竟渗出一丝极淡的红雾，转瞬即逝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吴岩回头。
“没事，就是……有点晕。”她扶住货架，指尖触到一处凹陷的刻痕。她拂去灰尘，看清那是一道歪歪扭扭的符文，和她玉坠背面的纹路惊人地相似。
赵无眠正蹲在角落研究一台老式收银机，突然“咦”了一声：“这机器……通着电？”
众人望去。那台布满蛛网的收银机屏幕竟亮着，幽幽蓝光映出一行字：【欢迎光临春山便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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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维码就在屏幕右下角，边缘泛着不自然的油光，像刚被人舔过。
“又是这玩意儿！”赵无眠跳开两步，“这二维码……会呼吸！”
的确，那方寸之间的黑白格子，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起伏，如同活物的胸膛。
吴岩从袖口抽出一道黄符，正要上前，却被苏挽云一把拉住。
“等等。”她盯着收银机后的玻璃柜台，里面本该陈列香烟的地方，摆着一只青瓷小碗。碗底残留着半圈干涸的褐色痕迹，形状酷似一幅微缩的山水画。
“那是……茶渍？”她声音微颤。
瓷杯精突然从她肩头跃下，冲到柜台前，对着那只碗“吱吱”急叫，小爪子拼命拍打玻璃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“它说……那是它妈妈的味道。”吴岩翻译，眉头紧锁，“原来这些精怪不是凭空出现的。它们曾经有家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赵无眠挠挠头，忽然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干脆面，撕开，掰成小块放在地上：“先吃点东西吧，我查了，这超市当年倒闭是因为老板卷款跑路，欠了一屁股债。工人们闹事，把这儿砸了就再没人管。后来阴气聚拢，小精怪们靠着残留的人气慢慢开了灵智……”
“所以它们不是被‘抓’来的。”苏挽云恍然，“它们是回‘家’了。”
吴岩沉默地看着那只会呼吸的二维码，又看向苏挽云手中的玉坠。玉坠再次泛起微光，这一次，一道极细的红线从玉中延伸而出，如丝线般飘向空中，轻轻缠上那幅倒映在水洼里的《春山行旅图》。
画中山路微微震颤，随即，整幅画竟开始缓缓“卷起”，像一卷被无形之手收拢的古轴。而随着画卷收拢，超市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、仿佛来自地底的叹息。
“有人在收画。”吴岩低声道，“不是开启归墟巷……是在封印它。”
“谁会做这种事？”赵无眠瞪大眼。
“一个不想让画中‘东西’出来的。”吴岩眯眼，“或者……一个怕它太早出来的人。”
三人循着叹息声缓步前进，绕过倒塌的货架，来到超市最里侧的员工通道。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，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。
那香味，和苏挽云爷爷生前最爱喝的陈年普洱一模一样。
瓷杯精浑身毛都炸了起来，却又死死克制着不敢后退，小爪子紧紧攥着苏挽云的裤脚。
吴岩抬手示意暂停，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铜钱，在指尖轻轻一弹。
铜钱落地，滴溜溜转了几圈，停在门前——正面朝上，无卦。
“安全。”他低语，“但别放松警惕。”
苏挽云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后不是仓库，而是一间小小的、整洁的休息室。
墙上挂着老式挂历，日期永远停在二十年前的三月十七日。
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，热气袅袅。
一个穿着旧式工作服的背影坐在桌旁，正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。
听到开门声，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很普通，像任何一家超市的值班主管。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挽云脸上时，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——像是惊讶，又像是……久别重逢的悲悯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像被砂纸磨过，“苏家的小姑娘。”
吴岩下意识往前半步，把苏挽云挡在身后。风衣下摆扫过门框，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。
“你认识她？”他盯着那双看不出年纪的眼睛，嗓音冷得像地铁末班时的通风口。
那人没答，只轻轻把茶杯搁在紫砂盘上，发出“叮”一声脆响。他抬手示意三人坐下，动作不紧不慢，仿佛他们真是来串门的老街坊。
“坐吧，地是干净的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二十年没人来，我天天擦。”
赵无眠缩在门口探头探脑，小声嘀咕：“这地方连只耗子都活得发霉，您老还挺讲究……”
“赵半仙。”吴岩头也不回，“闭嘴。”
苏挽云却轻轻推开吴岩的手臂，走上前两步：“您……刚才叫我‘苏家的小姑娘’？”
“嗯。”守门人点点头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，放在桌上推过来。
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，穿着碎花裙，站在春山百货的玻璃柜台前，正踮脚看一只青瓷小杯。她身边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，眉眼温柔。
“这是我……”苏挽云呼吸一滞，“这是我妈。”
吴岩猛地拧眉。他记得苏挽云说过，母亲在她五岁时就失踪了，警方找了三年无果。
“你妈把你送来这里。”守门人慢悠悠地泡着茶，“那天她抱着你，说‘归墟巷不能断，苏家的女儿得回来’。”
“归墟巷？”赵无眠挠头，“听着像海鲜大排档的名字……”
“是‘门’。”守门人纠正他，“这地下街，不是人建的，是‘长’出来的。春山百货，是门面；你们脚下踩的，是归墟巷的皮。二十年前，有人想把它封了，你妈拼死护住命脉，最后……魂飞魄散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苏挽云手指发抖，几乎拿不住照片。她喃喃道：“所以……我不是被遗弃的？她是……把我送走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