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把你送回阳世,自己留下守门。”守门人倒了杯茶推给她,“喝一口,你该记得点什么。”
吴岩一把按住杯沿:“别喝!谁知道是不是孟婆汤兑白开水!”
“吴岩!”苏挽云瞪他。
“我是为你好。”
“你每次都为我好,然后我就错过所有真相!”
赵无眠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,小声对空气说:“这感情戏比我家楼下广场舞还热闹。”
守门人忽然笑了:“你这小哥,阴气缠身却不入轮回,阳寿早该尽了,偏偏活得好好的——就为了替人收魂?”
吴岩瞳孔一缩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我懂你背的是‘引渡者’的诅咒。”守门人目光如刀,“替横死者了愿,否则一日不得安生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偏偏是你?”
吴岩没说话。这个问题,他问了自己十年。
“因为你也死过。”守门人淡淡道,“七岁那年,车祸,医院宣布死亡三分钟。是你奶奶用命换你回来,可她忘了——死过的人,再活也是‘半阴之体’。你天生能通幽,也天生被诅咒选中。”
吴岩拳头攥紧,指节发白。他从没告诉任何人这些。
“够了。”他冷声道,“我们来是为了查《春山行旅图》的异动,不是听你讲童年阴影。”
“画?”守门人摇头,“画是钥匙,也是陷阱。有人用它引你们来,就是要趁机封门——归墟巷一闭,阴阳失衡,百鬼夜行都不止。”
“谁干的?”吴岩问。
“你认识。”守门人看着苏挽云,“你店里那个常来买香的道士,穿灰布衫,左耳有颗痣。”
“张玄通?!”赵无眠惊叫,“那孙子每次找我拼符纸钱都赖账!”
苏挽云脸色发白:“他……他上周说要帮我净化店里阴气,还留了道符……”
吴岩猛地回头:“在哪?”
“收银台下面……”
话音未落,整间休息室突然剧烈晃动!
头顶灯管噼啪炸裂,黑暗中,一道金光自苏挽云怀中冲出——正是她一直贴身戴着的玉坠。玉坠悬浮半空,映出《春山行旅图》的虚影,山峦起伏,溪流倒转。
“结界在碎。”守门人站起身,语气骤冷,“他动手了。”
“等等!”吴岩喝道,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?”守门人整了整衣领,露出一抹苦笑,“我是春山百货最后一名员工,也是这扇门的‘守门人’。名字嘛……你可以叫我老陈。”
“那你现在要干嘛?”赵无眠颤声问。
老陈从桌下取出一只老旧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:“B区通道,启动应急预案。告诉‘它们’,客人来了,开门迎客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沙沙杂音,接着,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——像是无数细小的瓷杯在地板上滚动。
吴岩阴气感知全开,瞬间倒吸一口冷气:“底下……全是精怪!”
“不是精怪。”老陈纠正他,“是‘老街坊’。”
苏挽云望着玉坠中的画影,忽然轻声说:“我好像……记起来了。小时候,妈妈带我穿过一条发光的走廊,墙上画着山,水会倒着流……她说,这里是‘回家的路’。”
老陈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泪光:“是啊,小姑娘。你终于……回家了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金属门被强行撕裂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老陈收起对讲机,从抽屉里拿出三枚铜钱,“拿着,贴身放。别让张玄通的符近你们身,否则……你们就真成‘客人’了。”
吴岩接过铜钱,入手冰凉,却隐隐发烫。
赵无眠苦着脸:“咱仨打一个正规编制道士,胜算几何?”
“零。”吴岩把风衣扣子系到最上面,“但我们得拖到苏挽云想起来更多。”
苏挽云握紧玉坠,深吸一口气:“其实……我刚刚想起来,张玄通给我的符,我根本没贴。我嫌它丑,扔进茶杯里泡着了。”
赵无眠一愣:“所以那道符现在正被你的养生茶……腌着?”
“嗯。”苏挽云点头,“加了枸杞和黄芪。”
吴岩嘴角抽了抽:“……它可能已经阵亡了。”
老陈没笑,只是默默走到墙角,掀开一块褪色的地毯,露出下面刻着的繁复纹路——一道环形阵法嵌在水泥地里,边缘已经开裂,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撕扯过。
“二十年前的封印阵。”他用手指轻轻描摹着纹路,“你妈用血画的,现在快撑不住了。”
苏挽云蹲下身,指尖刚触到那道裂痕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帧画面:春山百货的地板在崩裂,母亲把她推向一扇发着微光的门,嘴里喊着:“记住,门在心跳最慢的时候开!”
她猛地缩回手,呼吸急促。
“怎么了?”吴岩立刻察觉,蹲到她身边。
“我……我听见我妈说话。”苏挽云声音发颤,“她说……‘门在心跳最慢的时候开’。”
老陈缓缓点头:“归墟巷的门,只对‘将死之人’敞开。不是真死,是心死、气绝、魂将离体的那一瞬——那时候,阴阳界限最薄。”
赵无眠翻了个白眼:“所以咱得先集体心梗一轮?我可还没买保险!”
“不用。”苏挽云忽然站起来,从脖子上取下玉坠,“我记得那条走廊了。妈妈说,玉是钥匙,心是锁。只要我……愿意放空自己,门就会开。”
“不行!”吴岩一把抓住她手腕,“你要是魂离体太久,可能回不来!这地方不是游戏,是实打实的阴隙!”
“可张玄通已经在外面了。”苏挽云直视他,“你挡得住他一次,挡不住他毁掉整个阵眼。只有打开门,找到我妈留下的东西,才能真正守住归墟巷。”
两人对视,空气凝滞。
老陈轻声道:“吴岩,你背了十年的‘引渡者’之名,不就是为了等一个能真正理解阴界的人吗?她不是你要护着的累赘,她是……钥匙本身。”
吴岩喉结动了动,终究松开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