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那只缺臂的小瓷人竟真的迈着细腿,从窗台跳了进来,啪嗒一声落在地上,瓷身发出清脆的响。它没站稳,滚了两圈,最后撞在苏挽云的鞋尖上,仰面朝天,两条小短腿蹬了蹬。
赵无眠:“……”
吴岩嘴角抽了抽:“你被当成靠垫了。”
苏挽云噗嗤一笑,弯腰把它捡起来,捧在手心。小瓷人不动了,反而把仅剩的右臂缓缓举过头顶,像在敬礼。
“行吧,我认了。”赵无眠一拍大腿,“今天这事儿我要是不写进我未来出的回忆录《我在都市当半仙那些年》,我赵无眠就改名叫赵全眠!”
吴岩懒得理他,走到那团泥浆人形前。它已经不再蠕动,静静盘坐在地,像一尊被遗忘的土偶。吴岩蹲下,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铜钱,指尖一弹,铜钱在空中转了三圈,稳稳落在泥人掌心。
铜钱没沉进去,反而泛起一圈微弱的金光。
“执念凝形,魂核未散。”吴岩低声说,“她还‘活着’,以灵体的方式。而且……她认得这枚通冥钱。”
赵无眠瞪大眼:“你那破铜钱啥来头?祖传的?”
“捡的。”吴岩面不改色,“地铁口算命老头给的,说是能通阴阳,我当笑话收了。”
“你可真会捡!”赵无眠翻白眼,“那老头是我表舅!那钱是他用来骗大妈五块钱的!”
吴岩:“……那你表舅现在在哪?”
“上个月被狗撵进河里,淹死了。”赵无眠叹气,“所以说,有时候骗子,也真有点东西。”
正说着,苏挽云怀里的小瓷人突然轻轻震动,发出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手机震动。紧接着,其他十几只瓷灵也陆陆续续从窗外跳进来,排成一队,像小学生排队放学。
“它们在回应什么?”苏挽云问。
吴岩眯眼:“不是回应,是共鸣。你的体质在吸引它们,就像……磁铁吸铁屑。”
“那我岂不是成‘瓷灵吸尘器’了?”苏挽云哭笑不得。
“差不多。”吴岩站起身,从风衣夹层摸出一个旧怀表,黄铜外壳,表面刻着古怪的符文。他打开表盖,指针逆时针转了一圈,嘀嗒声格外清晰。
“这表……能控制时间?”赵无眠眼睛放光。
“能修表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但它认主了。”
话音刚落,怀表突然自己合上,表链一抖,竟主动缠上苏挽云的手腕,咔哒一声锁住。
苏挽云吓了一跳:“你干嘛?”
“不是我。”吴岩盯着表,眼神罕见地凝重,“是它自己。这表,认你了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:“卧槽!‘时引’这种法器,百年才醒一次,居然被你当腕表戴?吴岩,你藏得够深啊!”
“我也是刚才才知道。”吴岩皱眉,“它以前从不认主,我以为就是个破表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怀表,表壳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泛着温润的光。她忽然感觉手腕一热,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一个小女孩,穿着碎花裙,在实验室的走廊奔跑,手里抱着一个瓷娃娃。
“我……好像看到什么。”她喃喃。
“别抵抗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让它带你走。”
苏挽云闭上眼。刹那间,整个实验室的光影扭曲,她们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——明亮的灯光,仪器运转,穿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。那个泥浆人形,曾是一个年轻女人,B-7,她抱着孩子,眼神温柔。可下一秒,警报响起,几个黑衣人冲进来,强行夺走婴儿。女人嘶喊,挣扎,被按在地上,注射了某种液体……她的身体开始崩解,化为泥浆,而她的执念,碎成无数瓷片,散落人间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苏挽云睁开眼,泪流满面。
“她……她的孩子……”她哽咽,“被带走了,项目组的人说……说孩子是‘完美载体’……他们要用孩子延续‘归墟’……”
吴岩眼神一冷:“所以,这些瓷灵,不只是她的执念,更是她寻找孩子的线索。”
赵无眠抹了把脸:“妈的,这哪是灵异事件,这是人口贩卖+人体实验啊!这项目组得有多丧尽天良?”
就在这时,怀表突然剧烈震动,表盖弹开,指针疯狂旋转。与此同时,苏挽云手腕上的表链竟延伸出一道细小的光丝,直直射向那只缺臂的小瓷人。
小瓷人通体发亮,口中吐出一枚微小的瓷片,上面刻着一串数字:B-7-01。
“这是……编号?”赵无眠凑近。
吴岩却瞳孔一缩:“不是编号。是坐标。城市地下管网的定位码。”
苏挽云擦掉眼泪,握紧小瓷人:“那还等什么?我们去找她孩子。”
赵无眠苦着脸:“等等!我还没买保险!而且我这符……”他举起那张破符,结果“刺啦”一声,符纸自己烧成了灰。
他抬头,干笑:“……看来老天爷也觉得我该去了。”
吴岩拍了拍他肩膀,难得露出一丝笑: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
“你这话比鬼还吓人。”赵无眠嘀咕。
三人对视一眼,没有再多言。
夜色如墨,城市在霓虹灯下喘息。地铁末班车早已停运,整座地下管网陷入一片死寂,唯有通风口偶尔传来风的呜咽,像谁在低低啜泣。
他们沿着B区第七支线的检修道前行,脚步声在狭窄的混凝土通道里回荡,每一步都踩在潮湿的苔藓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头顶的应急灯年久失修,忽明忽暗,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如同鬼魅般在墙上扭曲舞动。
“你说这坐标真靠谱?”赵无眠压低声音,手里攥着半截荧光棒,咬了一口才让它亮起来,“我怎么觉得咱们像是被导航带到荒郊野岭的驴友,下一秒就要撞见穿红嫁衣的女鬼办婚礼?”
“怀表不会出错。”吴岩走在最前,风衣下摆扫过积水,他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稳定,照向通道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“而且,你表舅那枚铜钱刚才颤了一下——有活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