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魂?”赵无眠声音陡然拔高,“不是说项目组二十年前就解散了?难道还有人活着?”
“或者,”苏挽云轻声接道,手腕上的怀表微微发烫,“有人一直没死成。”
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,早已锈死。吴岩没费力气去撬,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,刀身漆黑,刃口泛着幽蓝的纹路。他轻轻一划,锁扣应声而断,仿佛被无形的热风熔开。
门开了。
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,混合着消毒水、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,像是久未通风的手术室。
里面是一间废弃的地下实验室,比他们之前发现泥浆人形的那间更小,但设备残骸更为密集。断裂的输液架斜插在地,玻璃器皿碎了一地,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,屏幕裂开,却仍有微弱电流在闪动,反复跳着几个字:“载体B-7-01……生命体征维持中……”
“还活着?”苏挽云心头一紧,快步走向房间中央。
那里,有一台老式恒温舱,外壳布满灰尘,但指示灯仍在缓慢闪烁。透过模糊的玻璃罩,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身影——瘦小,苍白,身上连着无数管线,像一株被强行嫁接在机械上的植物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这……这孩子要是真活了二十年,现在也该成年了吧?怎么看着……跟七八岁差不多?”
“时间流速不一样。”吴岩蹲在恒温舱旁,指尖轻触玻璃,眉头紧锁,“这舱体用了‘滞时泡’技术,内部时间近乎停滞。对她来说,可能才过去几天。”
“她?”苏挽云一愣。
“B-7-01,是那个女人的女儿。”吴岩抬头看她,“也是这些瓷灵真正要找的人。”
小瓷人从苏挽云口袋里爬出来,颤巍巍地贴在恒温舱外,仅剩的右臂轻轻敲击玻璃,发出细微的“咚、咚”声,像在呼唤。
突然,怀表再次震动,表盖自动打开,指针逆时针缓缓旋转。与此同时,恒温舱内的女孩睫毛微微一颤,竟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睛,却空无一物,仿佛看不见任何东西,又仿佛看透了一切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:“妈妈……回来了吗?”
苏挽云鼻子一酸,几乎要跪下去。她伸手想触碰玻璃,却被吴岩一把拦住。
“别碰!”他低喝,“舱体有灵能结界,贸然开启,可能会触发‘归墟协议’——那是项目组最后的保险,能把整个地下层拖进灵隙。”
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把她留在这儿!”赵无眠急道。
吴岩没说话,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,轻轻放在恒温舱的控制面板上。铜钱缓缓旋转,金光微闪,竟与舱体上的符文产生共鸣。
“你表舅的铜钱,原来是‘镇枢令’?”苏挽云惊讶。
“也许他根本不是骗子。”吴岩声音低沉,“他只是……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着什么。”
就在这时,女孩的嘴唇再次动了。
“别……开……”她艰难地吐字,“钥匙……在……瓷娃娃……心里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的眼睛缓缓闭上,生命体征再次趋于平稳,仿佛刚才的清醒只是一场短暂的回光返照。
“钥匙在瓷娃娃心里?”赵无眠挠头,“哪只?这小缺胳膊的?还是外面那群?”
苏挽云低头看向怀中的小瓷人,轻轻抚摸它粗糙的瓷面。忽然,她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在它胸口的位置,似乎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不像是破损,倒像是……人为封印。
她犹豫了一下,将指尖轻轻按在那道裂痕上。
“如果你愿意让我看,就告诉我。”她轻声说。
小瓷人轻轻一震,裂痕缓缓张开,从中飘出一片比纸还薄的瓷片,上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迹:“记忆即钥匙,血亲为引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吴岩缓缓抬头,看向苏挽云:“所以……要唤醒她,必须用母亲的记忆,和血亲的共鸣。”
“可母亲已经化为泥浆,执念散作瓷灵……”赵无眠喃喃,“记忆在哪?”
苏挽云却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抬起手腕,看着那枚紧紧扣住她的怀表,轻声说:“在它里面。”
她闭上眼,将心神沉入怀表。这一次,没有强迫,没有抵抗,怀表主动打开了它的“门”。
她看见了——那个女人抱着孩子,在实验室的走廊奔跑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;她听见了——孩子咯咯的笑声,和那句轻柔的“妈妈”;她感受到了——被夺走时的绝望,身体崩解时的痛苦,以及……那永不熄灭的、想要再见孩子一面的渴望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。
当她睁开眼时,脸颊已被泪水浸湿。
“我……全都记得了。”她声音颤抖,“我是她的记忆容器。”
吴岩深深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像是敬意,又像是担忧。
“那么,”他低声说,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苏挽云点点头,走向恒温舱,将手掌贴在玻璃上,另一只手握住小瓷人。
恒温舱的玻璃泛着冷光,苏挽云的手掌贴上去的瞬间,舱内液体微微荡漾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动。小瓷人忽然发烫,她“嘶”了一声差点缩手,但还是咬牙坚持住了。
“你确定这玩意儿不是在烤红薯?”赵无眠缩着脖子站在后头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眼神飘忽,“我怎么觉得这舱一震一震的,跟微波炉加热剩饭似的?”
吴岩没理他,目光紧锁在苏挽云身上。他能感觉到,空气中的阴气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,像水流逆着风走,缓缓汇入那具沉睡的身体。
“别吵。”他低声说,“她在用记忆唤醒她。”
“哦,哦。”赵无眠讪讪地把符纸塞回口袋,小声嘀咕,“说得好像我看不见似的……这阴气浓得都能炒菜了,呛鼻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