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闭着眼,嘴唇微动,像是在跟谁低语。她的手腕上,一道淡青色的纹路正缓缓浮现,像是藤蔓爬过肌肤,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印记——“归墟”计划中,唯一能与滞时舱共鸣的“活钥匙”。
突然,舱内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三人齐齐一震。
“啥情况?”赵无眠一个箭步蹦到吴岩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,“不会要炸吧?我可没买意外险!”
吴岩一把将他推开:“站前面去,挡灾。”
“你才挡灾!你全家都挡灾!”赵无眠欲哭无泪,“我这可是纯阳之体,经不起折腾啊!”
“纯阳?”吴岩冷笑,“上个月你还说自己是‘阴年阴月阴时生,天生招鬼体质’。”
“那……那是为了显得专业!”赵无眠梗着脖子辩解。
就在这时,苏挽云猛地睁开眼。
“她醒了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风吹过。
话音未落,恒温舱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涌,舱盖“嗤”地一声泄压,自动弹开。白雾弥漫中,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舱底,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上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缓缓抬起头,一双漆黑的眼睛,直勾勾地看向苏挽云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又叫了一声,声音稚嫩,却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沧桑。
苏挽云心头一颤,差点跪下去。她知道,这不是孩子在叫她——是她母亲的记忆,在这具身体里苏醒了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她哽咽着,却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吴岩一步上前,挡在她面前,冷冷盯着那孩子:“你是谁?”
小女孩歪了歪头,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诡异的笑:“我是B-7项目最后的‘容器’,也是……她母亲的‘残片’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无眠手一抖,那张黄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被他自己踩了个脚印。
“我靠!夺舍?!”他尖叫,“我说怎么阴气这么重!这不是复活,是借尸还魂啊!”
吴岩眯起眼,右手已悄然摸向风衣内侧的桃木钉——那是他用来镇邪的最后手段。
“等等。”苏挽云却伸手拦住他,声音颤抖却坚定,“她……她不是要夺舍。她是……传承断了,只能依附在血脉上延续意识。”
小女孩点点头,眼神忽明忽暗:“二十年前,他们杀了我母亲,抽走她的魂魄炼成‘瓷灵’,又把我封在舱里,想等‘钥匙’出现。可他们不知道……记忆不会死,只会沉睡。”
她说着,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:“我脑子里,有她最后的画面——她把我推进舱里,说‘活下去’。可她自己……被炼成了瓷。”
苏挽云的眼泪无声滑落。
吴岩看着她,终于缓缓收回手。
赵无眠还在发抖:“所以……所以这孩子是人?是鬼?还是……瓷做的?”
“是人。”苏挽云轻声说,“只是……承载了不该她承受的东西。”
小女孩忽然咳嗽起来,身子一软,差点栽倒。吴岩眼疾手快扶住她,触手冰凉,像是摸到一块寒玉。
“她阳气极弱。”吴岩皱眉,“再不离开这地方,活不过今晚。”
“那赶紧走啊!”赵无眠如蒙大赦,“我还想多活几年,不想给小孩收尸!”
就在这时,档案室角落的灯忽闪了一下。
三人同时回头。
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破旧的铁柜前,手里抱着一叠泛黄的文件,正缓缓转身。
那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脸色惨白,眼睛空洞,嘴角却带着一丝笑。
“谢谢你们……”她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,“帮我……找回女儿。”
苏挽云怔住:“是……她?”
“她母亲的残魂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执念太深,一直守在这里。”
女人的魂魄飘到小女孩面前,伸手想摸她的脸,却穿了过去。
“妈妈……”小女孩抬起头,竟也笑了,“我听见你了。”
魂魄微微颤动,忽然化作一缕青烟,钻入小女孩胸口。
小女孩浑身一震,猛地抱住头,发出一声闷哼。
“怎么了?!”苏挽云冲上去。
片刻后,小女孩抬起头,眼神清澈了许多,轻声说:“她……终于安心了。”
赵无眠抹了把冷汗:“这算啥?母女团聚,魂归西天?我怎么觉得比看恐怖片还累……”
吴岩看着小女孩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女孩摇摇头:“没有名字。他们只叫我‘B-7’。”
苏挽云蹲下身,轻轻抱住她:“以后……你叫苏念吧。念,是思念的念。”
小女孩——苏念——轻轻点头,小声重复:“苏念……”
赵无眠掏了掏耳朵:“等等,她跟你姓?那她是不是得叫你妈?”
空气一静。
苏挽云脸一红,吴岩嘴角微抽。
“闭嘴。”吴岩冷冷道,“走,离开这儿。”
三人一小孩,踏着昏暗的应急灯,向出口走去。
走廊的灯忽明忽暗,像是一口气吊着将断未断。水泥地湿漉漉的,倒映着几道摇晃的人影,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来回碰撞,分不清是前方还是后方传来的。
苏挽云抱着苏念,她轻得不像个活人,体温低得吓人,呼吸几乎微不可闻。可她的小手却紧紧攥着苏挽云的衣角,仿佛一松手,就会再次坠入那二十年的黑暗。
“这地方……还没走完?”赵无眠喘着气,额头冒汗。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,档案室早已看不见,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像黏在背上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“地下三层,出口在东侧电梯井。”吴岩走在最前,手里握着一把战术手电,光束扫过墙上的标识——那些红漆写的“禁止入内”和“B区隔离”早已斑驳脱落,像是被时间啃噬过的骨头。
突然,苏念在苏挽云怀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苏挽云低头。
“左边……第三扇门。”苏念的声音很轻,像是梦呓,“那里……有东西在叫我。”
众人脚步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