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鬼收了嬉笑,低头玩着发梢: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只记得那天雨好大,我走这条路,然后……头一晕,就没了。”
吴岩闭眼,感知四周阴气流动。这工地阴气不重,但有一股滞涩感,像是被什么东西“卡”住了。
“不是横死怨念深重,更像是……记忆被截断了。”他睁开眼,“有人动过她的魂。”
“谁这么缺德?”赵无眠嘀咕,“总不能是开发商?为了压低地价,把工人弄死再抹掉记忆?”
“你电视剧看多了。”吴岩正要反驳,忽然听见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一怔。
低头一看,风衣口袋里,那枚铜铃,不知何时自己响了一下。
他心头一紧。
这铃,只在执念极深的亡魂出现时才会响。可眼前这女鬼,分明记忆残缺,怨念不深……
除非——
“她不是死在这儿的。”吴岩突然说。
女鬼一愣:“啊?”
“你是被人从别处带到这里,然后……被‘放’在这里的。”吴岩目光扫过工地角落一堆废弃建材,“有人想用这里的施工煞气,掩盖你真正的死因。”
赵无眠听得一愣一愣:“所以……这是抛尸?还是……行为艺术?”
“是‘借煞’。”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工地门口传来。
两人回头。
苏挽云拎着个保温饭盒,踩着小皮鞋走来。她身后,跟着一只毛茸茸的三花猫,正冲那女鬼“喵”了一声,吓得女鬼差点从水泥管上滚下来。
“小三!”苏挽云轻斥,“别吓人家。”
那猫甩甩尾巴,钻到吴岩脚边蹭了蹭。
吴岩皱眉:“你怎么来了?这儿不安全。”
“我给你送饭。”苏挽云举起饭盒,“还有,小三一路往这边跑,我拦都拦不住。你知道的,它对‘不对劲’的东西特别敏感。”
赵无眠凑过去:“哟,这猫成精了?”
“它不是成精。”苏挽云蹲下摸了摸猫头,“它是‘灵引’,天生能感知被隐藏的执念。刚才它一直抓我包,意思是……这儿有东西,不该被埋在水泥里。”
吴岩心头一震。
他看向那枚铜铃。
原来不是女鬼执念深,而是……她的“存在”本就不该被遗忘。
“所以,她真正的死地……在别处?”赵无眠挠头。
“不远。”吴岩闭眼,顺着铜铃的微弱震感,“就在……那条巷子。”
他指向工地后方,一条被围墙遮挡的窄巷。巷口,挂着一块破旧招牌:“灵犀斋旧货回收”。
正是苏挽云古董店的后巷。
苏挽云脸色微变:“那……那是我店后面啊。”
吴岩看着她,声音低沉:“有人想用工地的‘建煞’,把她的死,和你的店……联系起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挽云不解。
“因为你是‘灵界磁铁’。”吴岩盯着她,“谁都知道,苏挽云的店,总会莫名其妙出现些老物件。而一个死在你店后的女鬼?很容易被当成是你招来的。”
这是栽赃。
有人想毁掉“灵犀斋”,顺便,把他们这些和灵异沾边的人,一起拖下水。
女鬼飘在半空,喃喃道:“我想起来了……那天,我拿着一个老盒子,想卖给那家店……然后,有人从后面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影忽然剧烈晃动,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。
风突然停了。
巷口那块“灵犀斋旧货回收”的招牌晃了半拍,发出吱呀一声,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。
女鬼的身影在水泥管上方扭曲、拉长,又猛地缩回,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脖颈。她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一缕黑气从她后脑渗出,顺着空气蜿蜒而上,没入夜色。
“她在被拉走!”苏挽云惊呼,下意识往前一步。
“别动!”吴岩一把拽住她手腕,声音压得极低,“有东西在收线。”
赵无眠瞪大眼:“收线?谁?哪儿呢?”
没人回答他。
吴岩盯着那缕黑气消失的方向——巷子深处,那扇常年锈死的铁门,此刻竟微微开了一条缝。门缝里没有光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,像是沥青倾倒而成。
铜铃在他口袋里再次轻响,不是一声,而是三声,短促、急迫,像心跳漏了拍。
“它在警告。”吴岩松开苏挽云,从风衣内袋抽出一把短刃。刀身乌黑,刃口泛着幽蓝,像是浸过寒潭的铁。
“你要进去?”苏挽云声音发紧。
“她记忆被截,魂体被控,不是意外。”吴岩目光未移,“有人在用‘锁魂线’把她当傀儡使。刚才她差点说出‘盒子’的事,就被强行中断——那盒子,可能是关键。”
“等等!”赵无眠一把拦住他,“你进去是找死!那门后头谁知道是什么?万一是阴窟,或者……‘他们’的人?”
“他们?”苏挽云一怔。
赵无眠讪笑两声:“咳,就是……传说里那些躲在暗处、专门搞脏东西的组织嘛。懂的都懂。”
吴岩没理他,只对苏挽云说:“你带小三先回店。锁门,点‘安神香’,别让任何人进来,包括熟人。”
“可你——”
“我不会有事。”他顿了顿,从脖子上扯下那枚铜铃,塞进她手心,“它响了,你就来找我。但别一个人来。”
苏挽云攥紧铜铃,指尖发白。
三花猫“喵”了一声,蹭了蹭她腿,又回头看了眼吴岩,尾巴高高翘起,像是在催促。
最终,她点了点头,抱起猫,快步退向巷口。
赵无眠挠了挠头:“那我呢?我也撤?”
“你留下。”吴岩看了他一眼,“帮我看着门。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,或者铃声大作,你就用朱砂在门框画‘断’字,然后跑。”
“啊?我?画‘断’字?我朱砂都没带啊!”赵无眠慌了,“再说了,万一我画歪了呢?”
“你不是自称赵半仙吗?”吴岩冷笑,“现在不是表演‘驱邪画符’的好机会?”
“我那是唬人的……”赵无眠小声嘀咕,但还是从兜里摸出一支红笔,看标签——居然是口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