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恶心。”他别过脸，“刷子借我，我来。”
“你？手笨得像擀面杖。”她笑，继续刷，“再说了，你阳气重，碰多了容易引火烧身。我体质特殊，反倒能中和阴气。”
赵无眠在旁边看得眼热：“哎，苏姐，那你以后多给我画几道护身符呗？我保证不说是你画的，就说是我祖传的！”
“滚。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就在这短暂的安静里，黑盒突然“嗡”地一震。
盒面薄雾散开，露出里面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罗盘，指针疯狂旋转，最后“咔”地指向苏挽云。
三人同时一愣。
“这……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，“意思是，苏姐你才是那个‘执念’？”
苏挽云的手顿住了，铜刷悬在半空，一缕青烟从刷尖袅袅升起。
那罗盘指针稳稳指着她，纹丝不动，像钉死了一般。
“荒谬。”她轻声说，却没动。
吴岩盯着她：“你认识这盒子？”
“我不认识。”她回答得很快，但声音低了几分，像是怕惊扰什么，“我只是……见过类似的纹路。”
“在哪见的？”赵无眠缩了缩脖子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“不会是在你家祖传相册里吧？配文‘曾祖父与阴司七大执事合影’？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低喝，目光却没离开苏挽云。他太了解她了——她撒谎时，右手指会无意识摩挲手腕内侧那道淡疤，像在擦拭看不见的血。
她现在就在摩挲。
空气凝滞。库房外风声渐起，卷着枯叶拍打铁门，啪啪作响，如同敲门。
苏挽云终于开口：“十五年前，城西老殡仪馆……有个停尸间塌了。那天晚上，我父亲带我去上夜班。我们发现了一具不该存在的尸体——穿着红嫁衣，脸被铜镜盖着。她手里攥着这个盒子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有些失焦：“我父亲说，这是‘归魂引’，活人碰不得。可我……我没听他的话。”
吴岩心头一紧：“你碰了？”
“我只是……掀开了那面铜镜。”她苦笑，“然后我就看见了……我的脸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：“你看见你自己？死了的你？”
“不，是她。”苏挽云指了指罗盘，“她看着我，笑了一下，说：‘你迟早会回来的。’”
她抬起手腕，让那道疤暴露在昏黄手电光下：“第二天，我父亲失踪了。我在他桌上发现了这把铜刷，还有一页残谱，写着‘锁魂九转，逆命三更’。从那以后，我就开了那家古董店，一边收邪物，一边等——等一个能帮我解开这局的人。”
吴岩沉默良久，忽然问：“所以你接近我，是因为这个？”
苏挽云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痛意：“你以为我是利用你？吴岩，三年前你在乱葬岗被七煞阵围困，是谁用半条命替你承了煞气？是你爷爷临终托付我照看你，还是我非得往你跟前凑？”
吴岩哑然。
赵无眠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悄悄把引魂铃塞回怀里，小声嘀咕：“感情这店不只是售后维修，还是姻缘中转站……”
“你再说一个字，”苏挽云拎起铜刷作势要砸，“我就把你名字刻进招魂幡。”
赵无眠立刻捂嘴，比划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。
就在这时，罗盘指针轻轻颤了颤，竟缓缓偏移，指向库房角落一堆废弃货架。
“它在指引什么？”吴岩皱眉。
苏挽云收起情绪，冷静下来：“也许……那女人不是想抢回盒子，而是想让我们找到她真正留下的东西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缓步走向货架。赵无眠举着手电，光束扫过积灰的木板，忽然照到一块松动的地板。
“这儿！”他蹲下，扒开腐朽的木板，下面是个小暗格。
里面没有尸骨，没有遗书，只有一卷泛黄的录音带，标签上写着：“给下一个穿红嫁衣的人。”
苏挽云伸手要拿，吴岩却拦住她：“等等。”
他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张新符，贴在录音带上，符纸微微发烫，但没有燃烧。
“没毒，也没咒。”他说，“只是普通的磁带。”
苏挽云接过，轻轻摩挲标签上的字迹：“她知道会有人来，所以留下了话。”
“要听吗？”赵无眠紧张地问，“万一是鬼故事循环播放，听完咱们就得去阴间续集？”
“怕就滚去门口放风。”吴岩冷冷道。
苏挽云已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台老式随身听——那还是九十年代的物件，机身磨损严重，却是她常备的“通灵设备”，据说磁头经过朱砂淬炼，能过滤阴声。
她将录音带缓缓塞入。
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的杂音后，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，平静，却带着彻骨的寒意：“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，说明你也看见了那件红嫁衣。不要穿它。它不是衣服，是‘壳’。穿上的人，就会成为下一个我。我已经试了七次，每一次都以为能逃出去……可轮回从未停止。它在等一个人，一个命格与我完全相反的人——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，却背负阴债之人。只有他能打破锁魂九转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随身听“咔”地弹出录音带。
库房陷入死寂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：“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……还背阴债？这不就是你吗，吴岩？你不是腊月初八子时生的？”
吴岩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卷录音带，脑海中忽然闪过爷爷临终前的话：“岩子……你生时天雷劈棺，百鬼哭坟……你这一生，注定要替人还债。”
苏挽云默默收起随身听，轻声说：“所以，这局棋，从你出生那天，就已经开始了。”
窗外，月光悄然被乌云吞没。
夜风从破窗灌进来，吹得半截电线上的灯泡晃来晃去，像只吊死鬼在踢腿。
吴岩把风衣领子拉高，遮住半边脸。他不喜欢这种感觉——被人提前写好剧本，连出生时辰都被算计进去。他宁愿是自己选的路，哪怕通向地狱。
